或许是他一个一米八的大高个蜷缩在那里太可怜,谢央楼抿抿唇,拍拍自己身边的石头,“这里高一点。”
大概是觉得自己太关心容恕没有生气的样子,他又补了一句,“你留那里会把谢管家引过来。”
容恕当然没说那只会变成狗的管家追踪不到他的位置,弯腰过来坐在谢央楼身边。
谢央楼抿抿唇,下意识往旁边靠靠,又觉得容恕专门来帮忙自己应该分享信息,又坐了回来。但一坐回来他就后悔了,他来回来回像是身上长了虫子。
容恕细心地发现了谢央楼小动作,觉得有点好笑。这感觉就像一只生气的毛团子背对着你,又觉得一直冷落你不行,悄悄蹭过来又生气地背过身去。
他以前怎么没发现谢央楼可爱的小动作多?
“你妹妹的笔记里写了什么?”谢央楼离他很近,但人家小姑娘的日记容恕实在不好偷看。
“还没找到,你从楚月那里知道了?”
“嗯,他跟着我一起来了。”
“嗯?”谢央楼难以置信看他,“你就这么让他过来?”
楚月的体弱是天生的,一点防身的术法都学不会,很难想象他进到现在的谢家会怎么样。
“他说他能从他爸那里偷到地下研究室的地图。”
谢央楼稍稍安心,有楚道在,楚月应该不至于立马出事。
“半个小时后他会给我们送地图。”
谢央楼点点头,开始专心翻找日记内容。谢管家会定时检查他们的生活用品,所以谢白塔不会把信息光明正大写在日记里,她大概会藏起来。
果然没多久,谢央楼就在日记的某一页发现了谢白塔随手绘制的涂鸦。
“这个涂鸦是份小地图?”
谢央楼点头,开始在低矮小屋中寻找,“白塔有很多父亲不允许的违禁品,她经常藏在这里。”
片刻,两人在低矮的墙角挖出一个装饼干的铁盒,里面塞着一本薄薄的日记本。
日记本里第一页就是谢白塔在五年前的日记。
“我今天去检查了身体,楚医生说我恢复的很好,我很快就可以出去上学了。但那几个护士姐姐看我的眼神好奇怪,她们为什么要这样看我?”
谢央楼又往后翻了一页,日记的时间线跨度很大,这次是半个月后。
“我今天偷听了护士姐姐的说话,她们说我没有生病。我不明白,我是不是该去问问楚医生?”
下一页的时间跨越了半年,小姑娘稚嫩的笔记饱含愤怒。
“骗子!他们都是骗子!楚医生在骗我,父亲也在骗我!我没有生病,他们把我当成一个实验品,他们要我成为——。我不会让他们如愿!他们不能抢走的我的尊严和自由!”
后面的内容被人为划掉了,谢央楼拿起来对着光也看不到谢白塔到底写了什么。
再往后翻,记录实验内容的日记也被撕掉了,只零散剩下一些小姑娘的计划筹谋。
谢白塔在愤怒过后准备自救,她先是花了点时间从好心的护士那里套到自己的部分资料,又借助楚月和谢央楼瞒过父亲从外界获取需要的工具。她需要具备一定的自保能力,所以借助每天日常的出逃时间偷偷进了谢央楼的书房阅读术法典籍。
为了防止父亲看出异常,她就把谢央楼的书全都拿下来乱涂乱画,来掩盖自己的目的。她伪装得很好,父亲没起任何疑心。
谢央楼翻日记的动作一顿:
“我收拾书架的时候发现了她对那几本饲鬼养鬼的书很感兴趣,就在管家注意不到的地方塞了几本类似的。我原本以为白塔只是觉得这些书好玩,也没觉得白塔会看,后来书消失了我也没在意,还以为被工人顺手拿走了。”
谢央楼声音一顿,略显低沉,“她为什么不直接来找我?我一定会帮她的。”
“大概是不确定你知道后会帮她还是帮谢仁安吧。”毕竟十多岁的女孩,突然得知和自己生活了十几年的人都在骗自己也会一时间失去对所有人的信任。
谢央楼陷入沉默,他蜷缩指腹,回想起五六年前的自己,那时候他一直在里世界四处奔波拼命狩猎父亲名单上的诡物。他和谢白塔玩耍的时间并不长,谢白塔与其说是和他一起长大的,不如说是和楚月一起长大。
那时的他是个只会捉诡的木偶,不会思考,只懂得听从父亲的命令。如果那时候谢白塔告诉他,他真的能做出正确的判断吗?
谢央楼眼里闪过些复杂,“她确实不该告诉我。”
“别想了,”容恕揉了把失落人类的头发,刚洗过的头发温暖蓬松柔软,就和细腻温柔的人类一样,“你没错,她也没错,你们都没错,错得是谢仁安。”
谢央楼从来没被人揉过脑袋,他被揉得有点迷糊,呆滞了一瞬,还没反应过来容恕就已经收回了手,仿佛刚才那一下只是不小心蹭到了。
这一下揉的人心里发痒,谢央楼气自己不争气,他把屁股往旁边挪了下继续翻动日记。
谢白塔筹谋了很久,她先是偷偷学了饲鬼之术,又花费了大量时间为自己拼接了一对封棺钉,一根阴槐木用来封魂,一根雷击木用来杀鬼。她又装痴扮傻从医护人员那里旁敲侧击实验内容和地址,最终在“产房”开启这一天完成了她能做到的所有事情。
在笔记的最后,谢白塔给谢央楼留了一张简陋的线路图,上面写着假如谢央楼没有按照她的计划离开谢家,而是选择回来救她,那么线路图上标注的地点就是目标。
末了还写了一句:我希望你永远不要看到这张纸条,我不知道自己能不能成功,但我希望你离开后就不要再回来。
谢央楼攥紧纸张沉默不语。
容恕看着这对谢家兄妹感慨,或许谢白塔最初不告诉谢央楼是因为对所有人都不信任,而后面就演变成对谢央楼的保护。
但谢央楼做为哥哥,又怎么可能想要这种保护?谢白塔大概也清楚这件事,所以才留下地图。把有关实验内容的日记撕掉,估计是抱着说不定谢央楼会明白她的苦心离开谢家的念头。
谢央楼拿着那张地图反反复复看了几遍,又递给容恕,“和楚月约定的时间快到了,我们准备离开吧。”
容恕点头,接过地图好好收起来。谢央楼不可能逃走,他救陌生人都能豁出性命,更不可能看着自己的妹妹遇险。
两人收拾了一下就出了秘密基地。一出去,就看见乌鸦扑闪着翅膀飞过来,容恕抬起胳膊落接住它。
“哇,你们两个约会害我被那个疯狗一直追!”
“你真棒。”
“别以为你夸我,我就会原谅你们。”乌鸦虽然嘴上这么说,去还是骄傲地扬起头颅。
容恕却拍拍它屁股,把它扔到空中,“去找找楚月。”
“我真是个劳碌命!”乌鸦抱怨着飞向天空,没多久两人就跟着乌鸦找到了蹲在靠近研究室一处小院门口的楚月。
他蹲在持枪的保安边上,抱头蹲着苦大仇恨,看样子应该是被抓了。
两人对视一眼,谢央楼拔出八卦伞,“我去救他。”
“我和你一起。”
容恕给乌鸦使了个眼神,乌鸦看准时机一个俯冲撞到保安的胸口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