但那些“光点”太多了,殷罗不可能每个每个去找,去触碰,确认究竟哪一个梦境才属于李海报。
直到李海报自己叫出那声“殷罗”。
这简直就是给殷罗发送了坐标,他瞬间在无数的“光点”中找到李海报的梦境。
这或许当年简茧使用的“精神同调”,也有异曲同工之妙呢?
殷罗突然想起一个问题:“玩家在普通人面前杀人会有什么后果?”
“后果?”
意料之外的是,景颂看上去并不以为意,步履不乱:“能有什么后果?”
过了一会儿,他突然想起来似的:“哦?你是说众生么?”
殷罗沉默地看着他。
李海报死到临头了还不相信殷罗会冒着得罪游戏,得罪众生的风险在普通人面前杀死他,可见,众生的威信和强大在他的心中是多么的根深蒂固。
但殷罗偏偏就杀了。
若是放在现在,他大概还会考虑一下后果,是否要等出了任务之后再动手,但那个时候的殷罗可不会考虑那么多。
就跟副本世界中的那些鬼异一样,说今晚杀你,就绝对不会拖到明天。
殷罗一开始对众生这个组织是没有清晰的定义的。
众生的强大对他来说就是通过“无罪深渊”的神秘莫测,和那次“众生快递”派送时的未知黑暗来表现的。
但当他真的通过梦境,跨越现实任务将李海报在美梦杀死后,他真的感受到了“注视”。
他明明没有察觉到任何人,没有感知到任何存在,却冥冥中知道有一道“目光”从天空到大地注视到他的身上。
就好像是凌驾于万物之上的神明,观察着世间一切轨迹运转,然后殷罗身上投下冷淡地一瞥。
是无法言喻的威严淡漠。
这时候,景颂轻声打断了殷罗的思绪:“众生不会对你出手的,不用担心。”
他摊了摊手,道:“除非一边疯狂虐杀普通人,一边开着直播,然后还要声称自己是即将毁灭世界的玩家。”
殷罗瞪了他一眼:“你把我想成什么了?”
他又不是疯子,更不是傻子。
于梦中杀死李海报之后,他甚至还将所有看见这一幕的普通人拉入美梦,用梦境覆盖掉他们这一段并不美好的记忆。
这一环套一环他做得可顺手了。
不仅如此,在力量耗光之前,他还当着那两个围观玩家的面,将李海报的尸体融化成一块一块的鲜血肉糜,然后慢慢地和脚下的地板融为一体。
“呕——”殷罗一回想来就忍不住干呕了一声,有点想吐。
血肉和一鼓一涨的红色地毯混合的画面,还是有些掉san值的。
景颂终于找到机会,揉了揉他那头柔软的白毛:“你看吧,一天不吃饭就是这个后果了。”
殷罗愤愤不平。
虽然已经最后一天的早上马上就能离开这里,殷罗还是决定去吃个早饭。
等他和景颂再一次来到餐厅的时候,好巧不巧,餐厅中又是邓嘉鱼和燕山雀两个人。
但不同的是,这一次,这两个人的状态都非常不好。
邓嘉鱼脸色疲惫,不停地揉着脑袋,一副用脑过度的模样。
燕山雀则是下一秒就要进ICU的模样了。
她面色惨白,满眼血丝,耳朵带着耳塞,眼镜镜片碎了大半,却还是倔强地带了个镜框,整个人看上去都有些浑浑噩噩一惊一乍。
这个一惊一乍在殷罗到来之后达到了高峰。
她当场表演一个泪流满面,朝着白发少年哭喊着,整个人好像还沉浸在噩梦中没有醒来:“为什么不是你,为什么不是你啊,要是是你该多好!”
“我讨厌眼珠子,我恨眼珠子!!”
“没有珍珠,这世上没有珍珠,我也是鱼目,我也是眼珠子!”
“怎么不是你,我宁愿面对的是你啊呜呜呜。”
殷罗:“……”
第123章
鉴于燕山雀现在精神状态看上去实在堪忧,殷罗有点害怕她症状传染,便往景颂那边靠了靠。
邓嘉鱼则一脸尴尬地马上把燕山雀拽回来,试图告诉她现在不是在做梦,不要再丢脸了。
这姑娘已经连续三天都没睡个好觉了,除了在餐厅的这段时间可以小眯一会儿,其余的时候只要一回房间就遭受精神污染,
她已经有点分不清什么是幻想,什么是梦境,什么是现实了。
如果这个任务的时间再长点,那燕山雀大概是先因为连续通宵猝死,而不是被眼珠子们吓死。
等到殷罗和景颂带着餐盘再回来的时候,燕山雀好像已经清醒了不少,满脸通红地盯着桌子,似乎很想找条缝隙钻进去。
“她很怕你。”景颂一手撑住下巴,一手搅动地杯子里的咖啡。
他一副对酒店的所有伙食都不怎么瞧得上的样子,好像能陪殷罗来餐厅已经是屈尊自降身份了,
殷罗倒是吃得很香,淡定地道:“她谁都怕吧?”
“而且她最开始看到我的时候,不是眼里充满希望吗。”
“……你说希望就是希望吧。”
景颂觉得他这句话说出来都应该心虚,当时燕山雀的眼神分明是恐惧混合破罐子破摔之类的情绪。
他微微低下头:“总之你还是离她远点,她家那个燕鸿鹄是个彻头彻尾的疯子。”
他像是给小孩讲鬼故事一样,压低了声音:“燕鸿鹄最喜欢你这种长得好看的小男孩小女孩了,靠近就会被抓走,然后变成像那个小狗狗一样只会听主人命令的哦。”
殷罗:“……”
因为他们完全没有避讳,听得一清二楚的燕山雀和邓嘉鱼:“……”
这顿饭好像又回到了第一天的时候,一边光明正大地说着坏话,一方敢怒不敢言。
因为景颂的话,导致原本想打探一下殷罗为什么失踪了两天又完好无损地回来的邓嘉鱼只能沉默。
第三个进来的是乾目,他神情放松,右眼的那颗义眼不见了,但上去比第一天的状态还要好一些。
他一进来,就对上了殷罗炯炯有神的目光。
“你女儿呢?”殷罗问。
乾目:“……”
他表情有点扭曲古怪,瞧着估计是很想反驳一下自己没有女儿,或者说那根本不是自己女儿。
但他实在不是能言善辩的性格,对殷罗又多有忌惮,最后还是咬着牙道:“她不是我女人……她,她……”
“那你要带走她吗?”殷罗继续问,存粹八卦的好奇完全多于对结果的兴趣。
乾目不知道怎么回答。
那个鬼婴是他见过的对攻击性最低的鬼怪,难怪前台小姐能说出“友好”这个词来形容。
它,或者说她,被父母放血割肉碎尸而死,随后尸体又被炖煮烹饪,在这个世界上存在的痕迹都被抹去了。
但偏偏她又太小了,什么都不懂,空有与生俱来的浓郁怨气,本性又过于单纯。
乾目确实可怜她,不愿意让她永远的孤独地呆在那个房间里,因为那根本不是什么“幼时的家”,而是罪恶的源头。
一个连最普通的打弹珠游戏都能那么认真玩上十分钟的婴儿,未来真的会成长成副本中那种凶神恶煞的鬼怪吗?
乾目心绪万千,最终他还是一咬牙,点头道:“对,我想带走她。你……您有什么建议吗,她真的能带走吗?会不会有不好的影响?”
“我不知道哦。”殷罗非常直白地道,“我也不知道她会不会一回到现实世界就失去控制,会不会想要杀人,会不会攻击你。”
“我也不知道她会不会成长,会不会长大。我只是单纯的好奇,想看看任务中的存在能不能带到现实世界而已。”
“你……”乾目张了张口,什么话都说不出来。
他突然觉得,和这白发少年一对比,自己的便宜女儿可天真善良多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