然而,林的目光只飘远了一瞬,声音便恢复了平静:“我知道你是谁,我也知道你的能力,玩家序列第二十四,不要把你的能力用在我身上。”
“否则,你会后悔的。”
“哎呀,被发现了。”
许以灵眨巴眼,非常光棍地低头道歉:“对不起,我这是下意识的行为,没有要与你为敌的意思。你知道的,走异化线这条道路的玩家行为经常是不可控的。”
“而且我真的很好奇你是谁,玩家?唔,也不像,据我所知前十序列的玩家并没有和你对得上号的。”
“你可不像是籍籍无名的人呀,是和金珍宝阁一样来自其他世界的生灵?”
“亦或者……你代表众生?”
林笑着问:“关你什么事?”
“我就不能帮茵考察一下嘛?”许以灵嘟嚷,“我和他可是盟友诶,身为盟友,自然有责任去排除不稳定的因素咯?”
“我?不稳定因素?”长发男人指了指自己。
“当然是不稳定因素。”
许以灵笑容一收,神色瞬间变冷:“你的情绪和欲望就像个随时要爆炸的炸|药桶,好像下一秒便会炸开将一切都毁掉。不过我该说你克制还是说你疯狂呢?即使心里有着如此激烈的欲望和情感,你也跟个无事人一样,和我站在这里聊些没有意义的话题。”
她鼓掌围着林转了一圈:“真是令人赞叹的自制力,如果不是我对世人的欲望非常敏感,我几乎要觉得你只是为了单纯和我探讨感情了。”
她盯住对方的眼睛:“一半冷静克制,一半渴求吞噬一切,你……被寄生了对吧?”
和那些异种一样,被名为“潮母”的顶级异种寄生了。
源自于潮母的贪婪本性和自身的理智相互胶着,双方展开激烈的矛盾。
虽然到现在为止,在这个人这里,潮母似乎还没有取得一次胜利。
林摊了摊手:“就不能真的只是为了探讨感情?”
“鬼才信你……”
“嘶——”
忽然,上方传来一声无比刺耳的尖鸣,那恐怖直击灵魂的音波当场就将近半异种震晕了过去。
许以灵骤然抬头,只见那巨型水母骤然蠕动翻滚横冲直撞。
蔓延开来的霞光承载着最纯粹的污染和毒液,海洋中的其他异种们哪有还手之力,当场就又被牵连死伤无数。
然而,围在他周围的异种却并没有减少,密密麻麻,宛如围绕着死去大象尸体狂欢的蚂蚁。
好像整片海域中异种都被这场大战吸引,源源不断地从各个角落赶来。
它们有着各种各样的形状,发出奇奇怪怪的吼叫,前仆后继地涌来,层层叠叠地环绕在周围,即使被霞光溶解杀死,即使相互之间吞噬残杀,也丝毫没有退缩。
它们完全失去了理智,理性之域这个名字此时就像是冠在它们头上的讽刺。
“开始了。”林说。
许以灵面露担忧。
狂啸一阵接着一阵,巨型水母仿佛正在遭受巨大的痛苦,触手不断回缩抽搐,身躯肉眼可见地绞紧。
粘稠的汁液不断地从体内流了出来,圆润轻盈的触手像是玻璃一样寸寸裂开,体积逐渐缩小。
时间好像停滞了一瞬,有银色的流光从那如同天罗地网一般的触手缝隙中流淌出来。
这锋利冰冷的银色一开始在第三王庞大的身躯中并不明显,但随着那流淌出来的银色液体越来越多,巨型水母的尖啸也愈发狂躁。
银光像是会传染一样,凡是染上银光的半透明触手竟是在逐渐断裂、干瘪,最后直接断裂,如同晒干的海蜇皮。
环绕在周围的异种们似乎为领主的受伤而感到愤怒,朝着战场更加源源不断地涌来。
……
“真是大场面。”躲在金珍宝阁掌柜背后的绪花导游啧啧两声,“你说是不是?”
“是大损失。”即使因为某种原因有着不低的智慧和理性,金银鬼们也天然对这样的争斗没有兴趣。
“金掌柜啊,别说这种扫兴话。你想想,殷王玉符都出现了,难道这一趟还算白来吗?”绪花搓了搓下巴,“也不知道那白头发娃娃到底是什么身份,又是罪渊信徒,又是深渊的,怎么还和殷王殿下有关系。”
“与殷王殿下有关就无法找他索要赔偿,这是坏事。”金面具摇了摇头,“根据阵法回溯,他是通过金珍宝阁的货物商道潜入理性之域的,这是利用。”
“根据【温泉条约】,我们金珍宝阁有权向……”
流淌着虚妄之力的银色血液从第三王触手的缝隙中飘到水中,然后仿佛溶解了一样,再无踪迹。
但金面具察觉到了,那是和这个世界被赫瑞斯深渊感染的异种截然不同的力量气息。
在绪花疑惑的眼神中,它的声音中首次出现了情绪波动:“这是……这是……”
“嘭!!”
骤然有耀眼夺目的金光从着橙粉的“云霞”中蹦现,如日初升。
所有人的注意力都被吸引了过去,
只听这一声轰鸣之后,第三王用触手搭建起来的天罗地网此时已经崩裂大半,最中心出现了个三米左右的缺口,边缘是像是烧焦了一样。
然后一个银色的身影出现在众人的视野中。
他看上去分外狼狈,头发湿哒哒地贴在头皮上,上面不知道是粘液、汗液还是血液。
原本张扬鲜艳的赤色眸子此时也有些暗淡,虚弱疲惫。
衣服已经被血液浸透,新生不久的龙翼又变得破破烂烂,一边粉碎断裂,一边只能勉强展开,浑身的皮肤都被腐蚀得坑坑洼洼,伤口正在蠕动恢复,看上去格外可怖。
但不管怎么说,站着的是这个银色的身影,几乎要比而遮天蔽日的第三王却像是卸去了生命迹象,缓缓垂落。
许以灵仰着头,喃喃道:“可恶,这可是我辛辛苦苦养大的水母,我心痛了,我要生气了!”
站在她旁边的林不言不语。
“这是……陛下的气息。”在浑身沐浴着自己银色血液多的殷罗出现的时候,带着金面具的掌柜终于吐出了剩下的话。
“啥?”绪花瞪大了眼睛。
“不对,不是气息……”金面具摇了摇头。
“我说呢,陛下怎么会出现在这里,老金你不要吓人啊。”绪花导游擦了擦不存在的冷汗。
“这是……陛下的血脉!”
“啊?!!”绪花惊恐到失声。
第198章
“你知道你在说说说什么吗?”
绪花说话有点磕巴:“陛下的血血血脉?”
扭曲的异化无法阻挡,所有被观测到的世界都在深渊的注视之下。
但无论是否被异化污染,大庸在这些世界中都是发展程度最高综合实力最强的那一批。
在异化没有到来之前,大庸的顶级修士就可以仅凭借肉|体的力量横渡星空、穿梭世界,移山填海、逆转春秋,几乎说是无所不能。
他们探索道之极,渴求天之巅,修身修法也修性。
绪花曾经是大庸王朝观星司的官员,人世命理、天道因果都在他们的推衍范围之内。
观星司预言并观测到了这场异化,或者说——世界的浩劫。
修士们的观念中是没有天灾的,凡人畏惧的洪涝干旱寒冬酷暑,在上层修士中不过是一念之间便可以更改的事情,其他世界生灵避之不及的生老病死,在大庸也同样可以扭转。
然而,唯独这场代表扭曲与异化的浩劫,大庸没有找到出路。
因为这并非是堂而皇之的灾难,也没有真实可循的敌人,
甚至在普通人甚至大部分修士的记忆中,那些被代称为“温泉”的污染源头亘古存在。
只会在半夜听见的房间门口的哭泣声、被烈火烧死后会重新站起来的焦黑尸体、啃食人后脑的怪虫、会吞噬生机和时间的迷雾……这些都和寒冬烈日洪涝酷暑一样是自然灾害,和春夏秋冬雨雪雷云的存在一样是自然规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