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用心塑造着这个名为林毓净的自己。
他喜欢黄金,因为这种稳定元素只诞生于超新星爆发或中子星碰撞,早在星辰诞生之初就存在,不会再生也不再消失。
他习惯性地包容、给予,再套上“交易”或者随性的外衣,然后又一次次地斩断与他人的联系。
他只能是林毓净,他也必须只是林毓净。
他从不在乎任何人的想法,他不在乎自己的路是螳臂挡车还是杯水车薪,也是否有同行之人,更不在乎是否有前路。
他和众生、玩家就像是这个世界上驶向同一个目的地的两辆列车,他们会在位置的终点汇合,却行驶在两条截然不同的轨道上。
众生的列车是辆浩浩荡荡的高智能列车,开阔、宽广,陆陆续续上车又下车的玩家让它显得格外热闹。
林毓净这趟列车踽踽独行,穿梭在偏僻孤寂的角落,鲜有人知。
可正是他这辆列车遇到了殷罗,这个绝不会在众生前行路上出现的殷罗。
第一次在副本里见到殷罗时林毓净表面有多坦然,心里就有多复杂,他第一反应是怀疑众生是不是又一次执行了那项荒谬的计划。
直到殷罗当着他的面鬼化,直到那异化和扭曲的力量出现在林毓净的注视之下。
多荒诞啊,又多么美丽啊。
他忍不住想要靠近他,想知道这两个殷罗究竟有何区别又有何联系,想知道那被隐藏的五年究竟发生了什么。
他首次在那最终的目的之外有了有了新的动力,除了巩固“林毓净”这个具体的人之外注入了新的目标。
他默默地关注着他的每一个副本,每一个选择……
他终于意识到,这就是殷罗,却不是他记忆中那个殷罗。
他表现得亲昵、自然、理所应当,好像他们过去真的很熟悉,他忍不住地想要给予帮助、指引,仿佛只是为了弥补曾经失手的愧疚。
他们走在不同的道路上,却在一次交汇口时,表现出与常人不同的默契和信任。
最关键的是,他也没拒绝是吗?
殷罗是一个软弱、胆怯、不会拒绝的人吗?
显然不是。
瞧,褪去那些多余的自我防御,现在这个只剩下本能和部分自我意识的“殷罗”多么坦诚。
这一瞬间,林毓净的心跳突兀地乱了一瞬。
这时,手掌被带动晃了晃。
黑发青年注视着他,似乎在询问。
林毓净回过神,看见那双漆黑的眼珠中倒映的自己。
“没什么啦,我就是被他刚才大喊大叫吓到了。”林毓净捂住小心脏,指着王深说道,“也不知道突然那么大声叫我名字做什么。”
“哦对了,你也还记得你来找我干什么的吗?”他偏过头,好像随意问道。
殷罗皱眉。
没有精细的大脑显然有些影响思考,他冥思苦想一阵,肯定地道:“还钱!”
林毓净:“……”
林毓净不可置信:“我什么时候欠你钱了?!我难道没还吗?”
殷罗又陷入漫长的思考:“那就是欠了别的。”
王深哈哈大笑,憋屈一扫而空,扬眉吐气。
他正要讽刺几句,面色骤然一变:“它们来了。”
章武德赶紧从之前的奇怪气氛中脱离,打开生命探测仪。只见海量的红点出现在面板上,密密麻麻的数量几乎让人头晕目眩。
同一时间,大地在震动,熟悉的窸窸窣窣的声音从四面八方包裹他们而来。
他的声音干涩:“……异种群,我们……被包围了。”
第218章
“怎么回事?明明之前还检查过周围没有生命迹象,为什么它们这么短的时间内就又聚集在了一起?!”
“不是,老章你没看错吧,真不是和之前一样是路过的?它们凭什么就冲着我们来,我们什么都没干啊,之前不是还好好的吗? ”
怎么什么都没干。
他们是只吃了一顿饭,但是独自行动的林毓净具体做了什么没人知道。
还有这个身份不明举止怪异的黑发青年,他一出现,异种群就仿佛有了目标同步出现,章武德不相信这两者之间没有存在某种联系。
他想到了这一层,王深自然也想到了。
他却没有发表任何看法,也不再进行没有意义的闲聊,恢复了之前那副傲慢冷静的模样,对着林毓净道:“你保护好他。”
“这一波我来解决。”
殷罗歪了歪头:“保……护?”
林毓净向来不让他好过:“你还是关心你自己吧,水王兄——可别客死他乡,魂也无法归故里哦。”
“呵。”
“那我们……”秦唐还有点想稍微表现下,水王就如同一缕轻烟一般消失不见,让他剩下的话只能换了个方式吐出,“那我们就在这等着,水王兄他一个能解决吗?”
“他既然能放出这话,那不肯定可以呗。”对萧虹来说,能不自己动手就绝不动手,有人挡在前面那就再好不过了。
“万一我们跟上去还当拖油瓶咋办。”
章武德习惯性地在进入一个陌生的地方时会布置监控装置,特别是这种处于地下逼仄并不开阔的地带,一旦视野受限,就会陷入被动。
幸好这个副本中目前遭遇的敌人都是有血有肉的实体,能被现实的武器攻击到。
不像他之前遭遇那种鬼物类boss,再多的电子设备,只要它们一出现就会失灵,还容易被反过来影响。
他将所有的监控影像整合,然后直接通过改装过的手臂投影子在众人面前。
“又是它们!”
确实是异种群。
而且还是他们还很熟悉。
酷似干瘪人头的鼠群从所有能看到的裂缝中钻了出来,背后蟑螂鞘翅一般的翅膀带动它们短暂地离开地面,像是蝗虫群一样在空中横冲直撞。
即使没有亲临现场,极佳的收音效果和投屏也让他们仿佛身临其境。
它们的眼珠比之前还要猩红,整体呈现出瓦解边缘的疯狂。
细密的叫声如同夜晚怎么也听不清的低语,从耳朵钻进身体里,恍若化作虫子啃食着胸腔,又麻又痒。
当水王出现在它们前行路上的时候,黑色的鼠群便顷刻间有了目标,不顾一切地朝着他扑来。
这些人头鼠群的数量堪称海量,密密麻麻们像是一片并不均匀的黑色地毯铺在地面,不留空隙。
他们当时在地下管道系统中看到的应该只是其中的一部分。
在这样一群狰狞恶心的怪物面前,王深一个人实在是太微不足道了些,恍若山倾之下的独木。
不过,王深自己并不觉得。
那种被琐碎工作压榨、被严苛老板压迫的社畜味终于散去,显露出诡谲狂妄的本质。
“果然是群鼠辈蝼蚁!”他冷笑一声。
“好胆!泰山崩于前而色不变,真乃吾辈楷模!”
就在众人目不转睛盯着屏幕的时候,萧虹突然一声大吼,大力鼓掌。
“你有病是不?”秦少一把拎住他恐龙睡衣的帽子,将他徒手提了起来,扼杀了他剩下的话。
萧·被衣服勒住脖子·虹张牙舞爪:“你大爷的,快把我放下来!”
秦少思索一阵:“你好像有点矮。”
“放你的狗屁!你胡言乱语什么呢,你这废物大少爷懂个屁!”
章武德感慨:“果然有文化的你不是常态啊。”
“日你爷爷的,臭机器人你凭什么也参与进来了?!”
“是不是觉得他们很吵?”林毓净悄声和殷罗说。
他一说话,另外三个人下意识地就降低音量,分出部分注意力。
黑发青年点了点头,又摇了摇头。
“他们吵,但它们更吵。”黑发青年说。
他的目光转向投影中的人头鼠群和挡在它们面前的王深:“他需要快点解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