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然……我就要忍不住了。”
……
王深其实并不出生在这个世界。
当然,“这个世界”指的是现实世界,是玩家、罪渊的诞生之地。
对于现实世界的人来说,他应该算是一个域外之人。
他出生的家族流云王氏擅长空间之术,摸到宇法大道的边缘。
上下四方,天地之间皆为宇。
三千大世界亿万小世界,对流云氏族来说从来没有越不过的天堑。
他并非宇法之道的佼佼者,或者说他曾经太过年幼,流云家族的传承连皮毛都没有继承到。但幸而有对大能修士父母,随手赠与的法宝都能让他穿梭寰宇。
那时候的大庸钟灵毓秀,灵气充裕,到处都是福地洞天。
不朽的王朝坐镇中土,四大世家和宗门镇守八方,是一切修士的梦想之地。
他早早地离开世界,时间在他身上混乱,因此没有经历那场扭曲世界的浩劫,也没有见证过去大庸的陨落。
所以当他知道父母死去,世界变轨,流云王氏几乎消逝于历史之中的时候心中只剩下一片茫然。
他理解、接受、妥协、释然,但始终不愿意回到故土。
他应该是喜欢上了这个世界,王深心想。
所以他接受了无罪深渊的邀请,成为玩家,为阻挡这个世界的异化献出微不足道的努力。
风起。
他张开双臂,凌空而立,宽大的袖袍猎猎作响。
轰隆隆!
耳边轰然传来阵阵闷雷之声,穿透一切阻碍,震耳欲聋。
云开。
天光骤然刺破阴沉的天空,风云涌动。
一道巨大的银色匹练从天而来,恍若落九天之银河,以无可抵挡之势冲向大地,气势磅礴,汹涌澎湃。
水汽随之炸开,大地也在震动。
原本井然有序的人头鼠群仿佛察觉到即将要到来的危机,尖叫混乱起来。
“这……这是真实的吗?”几人已经彻底安静下来,望着投影中震撼的景象没了言语。
气蒸河泽,波撼五岳。
这哪是什么匹练,哪是什么银河。
这分明是一条看不见边际的大江,怒吼的波涛宛若雷霆万钧,浩浩荡荡气吞河山。
江水在王深的身后自天垂落,从他的脚下穿行向前奔流。
他原本悬浮在半空,几乎要和旁边的高楼齐平,但这大江从天垂落之后,水流无情无尽,翻滚的波浪沾湿他的鞋底,自然足以淹没一切魑魅魍魉。
第219章
说不清这究竟是真实还是幻境。
若这是真实的,那这个荒诞的世界怎么会有如此大河从天而降;若说这是虚幻,那为何微型摄像镜头上已经起了水雾,那些怪物的嘶吼挣扎又如此真实?
这从九天之上垂落的大江流淌得显然不是普通的河水,携带的砂石让它看起来格外幽深,
老鼠是会游泳的,即使是现实世界,老鼠也不会轻易被水淹死,更别说这些异化的怪物。
可这河水仿佛有千钧之重,高速奔流之下可以冲刷一切阻碍。
人类修建又荒废的城市在这浪涛中摇摇欲坠,钢铁亦不过枯木,一摧即折。
人头鼠群发出尖锐的哀嚎。
它们有些刚从地底爬出来就被沉重的水流重新砸回缝隙洞穴中,变成一滩滩看不出形状的血肉;有些攀爬在坍塌的高楼建筑之上,和砖石混合在一起,像是进了绞肉机。
再多的鼠群异种也比不过这从天倾倒灌的滔滔江水,它们在其中亦如浮萍。
“就这……要解决了?”秦唐心中的震惊几乎要从长大的嘴里溢出来。
他从未见过这种级别玩家的出手,也从未经历过这种大场面。
江水在王深的意志下前行,并未影响到他们所在的这片区域,隔得太远,章武德的监控装置的投影也不算清晰,但心中的万千震撼怎么也无法抚平。
河水肃清又吞噬一切,世界在其中变得安宁纯净,仿佛回到了没有异变的昨天。
如同神话中灭世的大洪水,带走罪恶的同时,又清洗掉人类文明存在的痕迹。
“我靠,真就水王啊!”萧虹一拍大腿,感受到世界的参差。
章武德只是默默地控制监控装置,尽量确保它们能在战斗中存留。
“结束?”林毓净面带遗憾地打断他们喜悦,“你们高兴太早了,这只是开始。”
“啊?!”萧虹把脸凑近投屏,非要看出什么花来,“这怎么就才是开始?这场面也是开始?!这是任务吗?这分明是让我们去送死!”
“接下来……还有什么?”
章武德语气涩然:“为什么它们都朝着我们这个地方进攻?一开始的时候它们明明对我们没有这么大的敌意,如果接下来还有这么多数量的异种,我们必须要转移离开了。”
这一次,确是从始至终注意力都没在投影上的殷罗回答了他:“来不及了,祂发现我了。”
果然这些异种是冲着这黑发青年来的!
那水王心中估计也清楚,所以二话不说第一个出手,为他“少主”效力。
秦唐问:“……祂是谁?”
殷罗低着头,没有说话。
几人心慢慢沉了下去。
不会吧,不会那未知的敌人让这神秘的青年都无比恐惧,甚至不敢直呼其名吧?
林毓净下意识地想要阴阳两句“不会害怕了吧”,但立马反应过来眼前这人是殷罗,赶紧将话咽了回去。
更何况他清楚这个殷罗的状态,他根本没有恐惧这种情绪。
他只是在用岌岌可危的理智压抑自己的本性。
“不要出手,不管怎么样都不要出手。”林毓净捏了捏他的手掌,“让我来。”
殷罗抬头,漆黑的眼珠注视着他,没有反对也没有同意。
第220章
人头鼠确实只是头阵。
它们看起来怪诞可怖,但异变的部分并未带给它们太多的增幅,除了看起来更加恶心外降低敌人精神稳定阈值外,持有武器的普通人都能干掉它。
当然,前提是遇到的是它,而不是它们。
当人头鼠群汇集在一起,那便发生了大质变。它们开始有了群体智慧、有了秩序,同时还失去了恐惧和疲倦。
绝大多数的玩家遇到这种场面也只能撤退,另寻机会,毕竟在副本世界陷入没有好处的消耗战是最无益的事情。
可惜,它们今天遇到的人也不算单打独斗。
河水不知疲倦地奔流,将所有卷席进来的物体都搅碎成细沙,随即慢慢地沉入江底,再无声息。银河倒灌,水汽氤氲,天空也变得澄明。
风停了。
水静了。
仿佛一切都陷入停滞,即将结束。
王深站在宁静的水面之上,一步一步往回走,留下一串串涟漪。
大河像是蜃楼一样慢慢淡去,天空中裂开的口子也逐渐愈合。
“小心!”远处的微型摄影机传出章武德的声音。
就在这时,伴随着一道微不可查的撕裂声音,一只手电光火石之间骤然出现在王深的脑后,灰白的皮肤仿佛石块,五指曲起,指甲如刀闪烁着寒芒。
“就等你了!”王深猛地回头,手臂一挥,袖袍一甩,狂风卷在这只手的手背上将其拍飞,同时自身身形如同轻烟,借力往后飘去。
霎时间,风云涌动,白雾弥漫,原本好像要散去的河面再次凝实。
别说借助投影围观战斗的众人,就连那依旧隐藏在暗处的敌人都被这雾气迷惑,感知出错,陷入僵直。
天空恢复了原初的模样,太阳躲在云层中,仿佛正处于拂晓时刻。
但耳边河水奔腾的声音愈发清晰,烟波缭绕中仿佛有一条浩浩荡荡的大江从东向西贯通,奔流大海不复回。
雾气散去,王深的身形再次出现在众人面前。
他头戴笠,身披蓑,宽大轻盈的衣袖飘飘,手中一根长竹竿,脚下是一叶扁舟,随波逐流,飘逸悠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