好像这世间真有这么一条大河,河上有一个艄公,烟雨中划船而来,询问来者是否要横渡。
可惜,来者并不渡河,也不打算上船。
它只想宰了艄公。
阴影同时褪去,露出来者的真容。
这是一只异种,身材矮小,皮肤灰白,没有头发,四肢枯瘦,如果不看那双通红的眼睛,它从外表来看几乎和人类无异。
它早早地就抵达这里,却潜伏在人头鼠群的背后,狡诈地想等王深露出破绽再出手。
不过王深没有破绽,甚至他使出的力量和战斗方式与异种以往见过的都截然不同。
异种隐隐感受到危险,这危机来自己这个人类、这艘船、这条大江,简直无处不在!
它干脆放弃思考,不管不顾地再次潜入阴影中,向王深发动攻击。
王深嗤笑一声,手中的竹竿在河水中一划,驱使着船微微转向,水波荡漾。
他使出的力气看上去并不大,竹竿也平平无奇,然而波纹在扁舟之下是柔和的波纹,在逐渐往异种的方向翻滚过去的时候却越来越大。
直到异种面前时,已经是几十米的翻滚着白浪的怒涛!
“与汝游兮九河,冲风起兮横波!”
这一次,河水不再单纯的沉重汹涌,而是带上着不属于这个世界的伟力。每一个身处这条大江上的生灵都像是回到了最原始最弱小的状态,稍有不慎就会被河水吞没。
这只灰白的异种自然清楚不能被河水触碰,它高高跃起,空气中仿佛有看不见的阶梯承载着它,一路躲过波涛,靠近王深。
船上的艄公一动不动,好像并未察觉到即将到来的危机。
就在它几乎要触碰到王深的衣袍的时候,灰白的异种突然发现自己腿动不了,像是被水草缠住。
它低下头,看见一只苍白的手臂抓住了它。
一个面目模糊的人影站在水中,一半的身体沉在水下。
接着,又一只柔弱无骨的苍白手臂从水里伸了出来,同样抓住它另一只腿。
“留下来……”
“和我们留下来……”
“不要走……”
这条大江不再是一开始的浩瀚壮丽,反而变得阴森诡谲。
浓雾之下,模糊的人影一个接着一个的从水里探出,低垂着头,头发挡住面孔,身上湿漉漉的。
它们像是水中的冤魂,每一个过河的人都将被它们拉入河水之中,与它们一起陷入永远得、不得解脱得煎熬沉眠。
“异化,扭曲。”这个和人类无比相像的异种竟然开头说话了。
它的声音并不难听,反而堪称悦耳,音调婉转宛如颂歌:“来自世界之外的人,你和我们,又有什么差别?”
王深彻底沉下了脸。
他并不答话,竹竿滑动,轻舟荡漾,浓雾弥漫,越来越多的潮湿身影从水中冒出,伸出一只只苍白的手,朝着异种抓去。
它们的速度肉眼看去并不快,却能违背常理地出现在各个地方。
任凭异种在江面上怎么躲闪,也始终躲不开那一只只手臂。
仿佛只要一踏入江面,一见到乘船的艄公,就再也渡不过这条河。
灰白的异种却并不躲避,任由那无数只水蛇一样的手臂抓住它,将它慢慢拖入水中。
它像是自知已经逃离,不再白费工夫,又好像它只是一个前来送信的使者,终极目的是送出信件,而不是保全自身。
它的声音依旧清晰地传到现场每个人的耳朵里:“我不会死亡,我们的死亡是投入异化的摇篮,那是新生。你,会死亡,因为异化就是你的终结。你知道你在做什么吗,你知道我们在干什么吗,你一无所知地踏足这片土地,迷茫得就像那群低等老鼠。”
“闭嘴!”
灰白的异种依然平静:“你还有同类,你们都是外来之人,你们插手了我们的进化。你不知道驱使我们前进的什么,你甚至不知道这片土地之下……”
嗖——
接下的话它再也没机会说出口了。
灿烂的金光从地平线的方向出现,划过一道违背常理地弧线,突破音障,恍若与光同速。
它红色的瞳孔中倒映着金色的光点,在意识反应过来,先被金光穿过。
灰白的身形一瞬间就被金光包裹,耀目的光芒让眼前白茫茫的一片。
“黄……金……”
它彻底消逝在金光中,化作齑粉。
连带着那些抓住它的水鬼们也痛苦地尖啸,离开这片区域。
地下的聚居地内,秦唐三人震惊地看向突然动手的黑发青年。
他面无表情,目光空洞,手里却握着一把金色的长弓。
正是这把长弓上一秒被拉成满月,金光凝聚,射出那支瞬间干涉了战斗结果的一箭。
殷罗放下弓,低声呢喃:“要快点……”
“再快点……”
第221章
殷罗的动作极快,又出其不意,只见他手一伸,那把灿烂的黄金弓便出现在他的手上,另一只手往弦上一搭,金色的箭矢便凭空凝聚,箭尖的光芒盛过日月。
在场的人没有想到他会出手。
金色的箭矢如同流星般一闪而逝,上一秒众人看见它还在弓弦上蓄势待发,下一秒它就已经从被王深拦住的异种体内炸开,甚至连它最后的话语都未能说出口。
王深皱了皱眉。
他看着尸体灰烬上燃烧的余焰,似乎想到了什么,但最终只是平静地转身离开。
浓雾沾湿他的衣襟,浓墨一般的河水中没有他的倒影,只有孤单的扁舟。
“留下来……”
“一起……”
一只只苍白的手臂想要抓向他,却在即将触碰他之前,又畏惧似的缩回,循环往复,锲而不舍。
另一边,所有人都沉默了好半天后,秦少才谨慎地说:“那个异种似乎有很高的智慧,还有和我们交流的意愿,真的不用留个活口问些情报吗……大佬?”
他对黑发青年有种打心底的恐惧,却怎么也摸不着来头,于是话语愈发的小心翼翼:“当然我只是因为我的愚笨而发问,绝对没有任何冒犯您的意思。”
殷罗转头看着他,双眼平静幽深不含一点情绪,看得秦唐毛骨悚然,浑身僵直。
过了一会儿,殷罗又移开了目光,看向林毓净。
林毓净眉头一挑,接收到了他的信号,翻译道:“他是在问你为什么要杀那个异种,因为他想和那个异种交流。”
殷罗理解了,说:“为什么要交流?”
他歪了歪头:“因为他也想变成异种?那他何必和那个丑东西交流,和我不……唔唔。”
林毓净眼疾手快捂住了他的嘴,在他耳边小声道:“话说珠珠,虽然你这个样子很少见也很可爱,但是真的不打算再分点意识出来吗?我真怕你说了什么不该说的之后又恼羞成怒,想把他们都杀了,你可是有前科的哦。”
黑发青年眨了眨眼,看上去缄默寡言,其实思绪已经不知道飘到什么地方去了。
他看着林毓净的嘴巴一张一合,喉结震动,带动着脖子上的绿松石也在晃动。
他下意识地伸出手想要触碰那个颈上的链子,林毓净却正好这时候低头,于是指尖就碰到了喉结。
林毓净顿住了。
殷罗向来是个有始有终的人,他还是对那个绿松石有些好奇。
他并未缩回手,而是沿着光滑的皮肤,从喉结慢慢滑到锁骨上窝,勾住了那根坠着绿松石的坠子。
“真漂亮。”他说。
他抬起头看向林毓净,又重复了一遍:“真漂亮。”
林毓净浑身僵硬,一时间几乎要忘记自己的手掌还贴着殷罗的嘴唇。他说话的时候,掌心敏感的皮肤能够清晰地感知到对方唇瓣间传来的温度。
他倏然放下手。
黑发青年眼中的银芒一闪而逝,有那么一瞬间好像有种另一个存在透过这双眼珠注视着外界的错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