同样也是那些异种和熔岩世界最大的“链接”。
玩家头脑中潮母寄生体检测系统的播报声已经连成一片,这意味着四面八方上下左右都是异种,数量多到无法计算。
无穷无尽的异种从深渊之中爬了上来。
曾经殷罗看见的那如同海水一般覆盖在赫瑞斯深渊上的雾气已经彻底消散,虚妄龙母和卡曼做的那个小小的交易到了结束的时刻,深渊……终于降临了。
“根据我这边观察到的情况,深渊之下所有的领土中都出现通往熔岩世界地表的链接,虽然不是所有的异种对一个只剩下几百万智慧生命体的熔岩世界感兴趣,但毕竟有太多异种被潮母寄生了。”
“理性之域的异种我和阿霞可以尝试阻拦,但被寄生的异种实在太多了,它们本能地前往地表吞噬和寄生,我们拖延的时间有限。”
“如果你们众生那边依然没有反制手段,那我的建议是现在就可以封锁熔岩世界了,毕竟大家都不想现世变成下一个熔岩吧?”
“……”
“喂喂监管者大人,符意大人,符意,你在听吗?!”特殊通讯器中,唯一一位没在地表玩家团队中出现的许以灵声音紧迫。
身为另一位高级玩家,也是这些降临到熔岩世界玩家中最强之人,天魔女许以灵从始至终都留在深渊之下,从另一个角度监控和控制着局面。
“我在听。”符意从远方的灰发男人身上抽回视线。
他平静地说:“不用担心,罪渊早已下达命令,‘屠夫’和‘鸿鹄’也守在现世和熔岩的连接处了,纵然有异种过去,也不会影响什么。”
“屠夫都出手了?”许以灵哟了一声,平和了情绪,“那也行,屠户加个鸿鹄,现世确实可以高枕无忧了。亏你之前还吓唬那些小鬼们,说什么如果熔岩崩溃现世也要完蛋了么。”
“哦对了。”她突然想起什么,“殷罗你认识吧,之前送他回地表的时候他状态似乎不是很好,现在恢复得怎么样了?”
……殷罗?
符意低头看、四面环视看,眺望远方看。
目光所及之处的地面皆泛着古怪的金属银光,莹白的菌丝爬在一切非生命体之上,旁边无数菌丝构成的意识体摇曳,热闹非凡。
“恢复了,恢复得很好,很大,也很多。”
符意重复:“非常多。”
许以灵:?
什么东西?你说的这是个人吗?
……
林毓净一直认为,人生来孤独。
就像世界一样。
因为着世间的每个人、每个生灵、每个事物都是特殊的、不可替代的,永远也不能真正完全意义上的相通。
一颗心无法和另一个心永远保持同样的频率跳动,所以每个人都是孤独寂寞的。
亦如同一个世界永远不能和另一个世界相连。
“准备好了吗?”他闭上眼。
“准备好了。”康平联盟的首领站在最高的塔上,看着四面八方来的异种,聆听着林毓净的旨意,给予肯定的回答。
他的心跳动得很快,紧张到背后已经全是冷汗,声音也有些沙哑,但终究没有犹豫。
犹豫了七十多年,确实也该到了果断的时候了。
他的立场就代表康平联盟其他管理人员的立场,也代表大部分人的立场。
这么多年来,他们费尽心机竭尽所能,将康平联盟发展成熔岩世界的乌托邦,也就是这一步。
他们之间当然有异议、有争吵,乃至内部战争,分裂过、遭遇背叛过,也自立门户过。
但到了最后,竟然还是走了这一步。
将希望寄托在别人、一个其他世界降临而来的人身上,哪怕这个人几十年来让健康平安联盟发展成最大最后的人类幸存者基地,也依然不被所有人接受。
所以这七十多年来的拖延并不仅仅是想要休养生息,还包括人类最后的尝试。
可惜,都失败了。
深渊的降临还是太突兀了,也完全违背过去所有的常理,从一开始,他们或许就已经失去了抗衡的可能。
到了最后,居然只剩下一个像是故事一样的计划。
早知如此,那还不如像晨曦教会一样,直接以宗教的观念造神,把林毓净的雕像立到每家每户,或许还没那么多阻力。
又或许应该换一种想法:世界有黑就有白,有正就有负,也许林毓净这人就和深渊一样都是必定到来和存在的呢?
康平联盟的首领思维发散着。
他看着那个不借助任何事物,盘坐在高空之上的灰发身影,下令:“开始吧!”
康平联盟内,所有剩余的人类停下一切活动,找了个合适的地方坐下或者躺下。
在多年的教育、引导和规训下,他们根据指令,竟然开始闭上眼,然后——
祈祷。
或者说,想象。
他们放松身心,全神贯注地沉浸在幻想中。
【白玉铺成地板,黄金铸成墙。】
【永不熄灭的星辰垂天而下,照耀四方。】
多么可笑,在这种时候,在这个最关键的时候,这个人类最大的幸存基地里的人居然在幻想。
沉浸在诅咒中,幻想这个虚构的造物真的存在!
“妈妈,真的有黄金之城吗?”
“疯了,彻底疯了,这和等死有什么区别?!”
“我怀疑高层早已经被异种感染和寄生了,不然为什么他们会下这么荒诞的指令?!”
“……”
自然有人质疑,自然也有人反抗。
高空之上的晨曦号炮火就没停下开火,地面上的斗争也从未停止。
有人冲出基地,要和异种决一死战;也有人抱头痛哭,宁愿结束自己的生命。
人就是这样,先天生而不同,后天经历不同,所以选择也不同。
林毓净目睹这一切,没有让人阻止,也不在乎结果后续。
他早已清楚意外会比计划早得多。
他不会决定任何人的命运,也从不教世人何为对错。
他只掌控自己。
所以,他没有告诉康平联盟首领的是,这些康平联盟的幸存者、这些火种无论是祈祷还是想象其实都不能真正影响战局的结果,因为黄金之城的诅咒早已布下。
他不会将希望寄托在别人身上。
林毓净盘坐下来,哼着古怪的曲调,手指敲击膝盖,不知怎么就又想到了无处不在的蘑菇大帝。
他想到了蘑菇大帝几百万平方米的伟岸身躯,想到了殷罗的死而复生和过去完全不同的性格,想到了殷罗那比潮母还要贴近异化的力量,想到了无罪深渊和符意古怪的态度,想了很多很多。
但最后,他又突然想起现实世界鲛人号上那支餐桌上的玫瑰。
林毓净送了耸肩,好吧,他其实根本没那么在乎。
世界是包容的,是爱一切又能接受一切的。
如果是众生知道这些信息,为了稳住现世的侵蚀度,估计早已向殷罗动手了。
但他们不知道,至少他们现在还无法知道。
而且他们知道了又能如何呢?
世界都不在乎。
“啊,差点忘了,时间到了。”
林毓净拉回乱七八糟的思绪,站起身,扯了扯有些褶皱的领口,像是准备演讲一样清了清嗓子。
他说:【我命令世间有光暗,于是万物归为二极。】
一瞬间,世界好像有什么东西改变了。
恒星从东边升起,卫星从西边升起。
天空中出现了一条明确的光暗分界线,一边为白昼,一边是黑夜。
灰发男人的眼睛刹那间变成耀眼的金色,比恒星还要刺目,比黄金还要灿烂。
那张清冷素净的脸上不再是笑眯眯的、阴阳怪气的,而是平静到近乎淡漠。
他的声音传遍每一个角落,传到每一个生灵的耳中:【我容许深渊降临此世,便要让黄金显形。】
这一瞬间,熔岩世界中的所有人,所有生物,头脑中意识中出现了“黄金”的概念,自然界中出现真正的金元素,且认为它天然存在,客观合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