王副书记把不正确的话咽回去,强调:
“只要有雷霆手段,很大概率可以在爆发初期按住。”
“只要我们的初衷和达到的目的,以及最终的成果,是能保护绝大多数的群众,非常事件,非常手段。当然,我只是提议,你们可以不采纳,但一定要记得我提议过。”
王副书记说的只是提议,口气却严肃的很,给人一种他日后一定会翻旧账的威胁感。
赵主席坚持反对,他在基层干了三十多年,辗转多个乡镇任职,才五十岁头发眉毛就花白了,此刻激动得无以复加,一下又一下地拍着会议桌:
“你想象的,是大家察觉危机提前出击;你得到的,很有可能事与愿违!你有没有考虑过误杀的可能性?有没有考虑过平时被压制的地痞流氓,会趁机如何做?
“如果!群众秩序失控后造成混乱!如果,惊惶恐惧引发营啸一样的群体性疯狂,那么只要是疑似受伤的人,都可能被失控的群众杀掉——要是发生这样的情况,我们所有人挨个儿拉出去枪毙,都赔不起咱们镇里无辜老弱妇孺的命!”
林副书记轻轻咳嗽了一声,出声安抚,“赵主席,您的担忧是有道理的,不过,如果这种变异狂犬病毒真的扩散开来,老弱妇孺最容易被咬。我们镇,青壮大多外出务工,全镇实际人口一万多人,百分之八十都是老人女人和小孩。”
“王副书记的提议虽然激进了些,但也确实是出于长远考虑中有可能会发生的极端现象。”
林副书记是女性,她温柔坚定的话语有效地平复两位男同志的心情。
然后,在把大家的担忧全部拉起来。
“被咬了会被传染,现在暂时不知道多久会死,但狂犬病人都是必死。这种时候能挺身而出去守卡点的,如果不给予他们反击的权力,那么,谁敢站出来,谁敢顶上去?”
“这和之前的疫情不一样,之前的病人还可以交流,可以做工作,不会全部失去理智发疯咬人杀人。我们这次面对的,不是说话讲道理就能搞定的正常人,我们也许,是在面对一场,战争。”
战争,这个词回荡在会议室里,过于陌生,也过于血腥。
赵主席动了动嘴唇,最终长叹一口气,“战争啊……”
他肩膀往下一垮,像是双肩压上沉甸甸的胆子。
短发利落的林副书记,话又说回来:
“不过,此时此刻我们还是重点讨论,眼下我们能做什么。暂时不扯远了。”
她展望不久之后:
“县上支援肯定两小时内会到,最迟天亮也会到,我们肯定还会再开会商议细节。我建议,现在可以初定分组和路线,支援一到,我们马上进入踏水村,将安全的村民全部分批撤离到镇高中,统一检测、消毒。”
王副书记一开口,又是杀意满满。
“再建议,先把踏水村划定成疫区,天明后开始捕杀猫狗。以村公所为坐标,联系周边乡镇——反正今晚红色预警,他们也都是全员在岗的,大家一起合力,明天把方圆十公里内的猫狗全部捕杀。”
家里猫狗双全的赵主席:“……”
真是个杀神啊你!
不杀丧尸就杀猫狗,组织是从哪里把你捞过来的,执行死刑的法警吗?!没看到你履历里有这样的经历啊!
侯副镇长瞪大眼,“十公里?一般也就三公里……”
她忍不住纠正,“狂犬病的相关规定,疫点三公里范围内为疫区,疫区周围5公里内为受威胁区。”
“首先,这不一定是狂犬病。其次,你们不是说昨天踏水村那家民宿就失踪一条金毛吗?鬼知道一天它有没有感染,能跑多远。我家养的混子金毛,曾经一天一夜间歇着跑,最后到90公里外。”
王副书记抬眼跟派出所长对视了下,他们俩眼中都是浓郁的担忧,以及强预感未来状况会更糟的应激焦虑。
一说到扑杀猫狗,纪委书记太阳穴开始一抽一抽的疼,她提出异议:
“有文件要求的距离,还是按文件要求来。周边乡镇应该先发动镇村干部和网格员们挨家挨户先排查……上来就要扑杀动物,群众会抗拒,引发矛盾纠纷,之后没完没了的投诉上访,我们党风廉政建设……”
王副书记恨铁不成钢,张嘴就想反驳纪委书记,却被林副书记在桌子下踢了一脚。
他莫名其妙地看向林副书记,嘴里要怼人的话被打断。
林副书记语气依旧温柔,但态度也趋于强硬。
“我认为,因为担心群众不理解,就不敢做保护群众的事,也是推诿怠惰的懒政表现。这般烈性的变异狂犬病毒已经感染几十人了,过于犹豫迟疑,凡事都等上级拍板,反而是对群众生命安全的不负责。”
她也没说同不同意扑杀猫狗,但她更看重一镇的人命。
朱组织员双手抱胸,身子往林副书记这边侧,表示同意:
“这也怕哪也怕,等事态发展到控制不住了,周边镇都跟着出现控制不住的感染者了,再亡羊补牢吗?!猫狗比人命重要吗?担责比死人还可怕吗?真的从我们这里爆开蔓延,我看我们哪个都跑不脱!”
派出所所长突然无奈地叹了口气,“有些人,还真的是把猫狗当自家孩子养的,我们出警调节狗打架引发的人打架可不止三回五回……”
朱组织员:“……这可是变异烈性传染病!要命的!”
派出所所长摆手,“他们管你说的什么病!……算了,我同意扑杀,大不了就是事情完了之后两头挨骂,顶多就是处分嘛,怕锤子,还是优先保障人民群众的安全。”
司法所所长欲言又止,止又欲言,这种事情她再去说什么法律法规,感觉会显得自己不合时宜,再说她也只是列席,不是镇上的班子成员。
但,意见还是要表达的,她说:
“我赞成先扑杀规定疫区内的猫狗,及疫区外有异样的动物。至于周边乡镇,恐怕要县委县政府才能指挥动。我们是不是可以派人去周边乡镇,向县上汇报,请县委县政府统一安排?”
纪委书记猛点头,她这也是为了保护大家的政治生命啊。
王副书记鼻孔出气,满脸不屑:
“把小陈录的视频和小唐医生的视频送发给周边乡镇的书记,随便他们是选择等上级通知,还是跟我们步调协同。我们该安排先安排,不要什么都等雨停天亮。”
说完他还忍不住讽刺地哈了一声,“我倒是要看看,哪个镇最优柔寡断,眼睛瞎得看不出现在情况多紧急。”
话说到这里,大家的意见基本表达完毕。
周书记等待了几秒,见大家都没开口,全部看向自己后,开口定调:
“大家的意见我已经明确,现在,我来做统筹部署。”
“第一,原则上同意恢复之前疫情的设置,组建党员先锋队,以村组干部大小网格员为骨干,征集志愿者先封锁踏水村各大小村道,建立观测点,远距离察看情况。”
“告知所有镇村组等参与人员:做好防护,不要被咬;如感染者没有暴力攻击倾向,则引导至原方舱医院隔离区,等待上级支援到达后开展治疗;危及自身安全的极端情况下可无限反击,党委政府为其承担责任。”
“第二,以党委名义拟稿告全镇群众关于预防狂犬病通知书,请卫生院那边将变异病毒感染者症状描述进去,请群众警戒远离相关症状人员,注意自家猫狗动物异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