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以上内容派包村干部马上送各村社区,立即通过各小组小网格,从此刻开始敲门叫应,天亮之前务必挨家挨户通知到位:告诉大家封控开始,不要出门,家中猫狗单独关笼,一旦出现异样必须立即扑杀,勿要接触病原体,想办法密封后等待后续无害化处理。”
“第三,以党委名义拟稿函,盖鲜章,如实写清我镇现在的遭遇,建议周边乡镇立即开展封控和提前扑杀猫狗。请纪委书记亲自负责,带一名工作人员,马上把文件送往最近的乡镇,U盘附上视频;务必亲自交给镇党委书记,要拿到对方书记手写的签收单,且在通讯通畅的乡镇,向县委县政府做紧急报告。”
“林副书记,王副书记,请你们负责全镇在家干部做好个人防护,并查看镇政府院子周围,提前做好防御性准备。”
“暂时休会,请大家各司其职。”
“办公室,把卫星电话拿来,我给县上再报备一下此刻镇党委会的决定。”
如果是按流程,周书记应该等包联钟宝镇的县领导到之后,再开这个会的。
可今晚这个情况,周书记总觉得局势恶化过于快速,他不能等。
甚至有可能,他不管怎么做,也无法阻止事态发展。
但事在人为,能提前做一点,就提前做一点,能多做一点,就多做一点。多那么一些毫厘,结果也许会往稍好一点的方向偏移。
*
踏水村村公所附近。
梁淮这辈子都没这样被追过,人生刺激的巅峰!之前没有,之后也没有!
他是真的不知道,自己能跑这么快!黑灯瞎火暴雨夜,高低不平坑洼道,他感觉自己简直是在飞。
雨水糊在眼睛上,看什么都像是晕染开的,幸亏高肾上腺素分泌让他的大脑飞速运转,把多年来下村出警的信息整理起来,他即便看不清周围的一切,却似乎能看到无数个日夜从这里走过时候的一切。
民房,树木,沟渠,围墙,转角,缝隙。
眼睛看不到,大脑却能识别到。
靠着这份日常工作时候积累的画面感,他才能勾着上百号感染者狂奔。
他也不敢把感染者们引到太远的地方,这群感染者集中在这里,总比四散开来到处去咬人好。
所以他在前面跑出去几百米后,便沿着两户人家间的缝钻。
那里很窄,仅能容纳一人正面过。
这两家人最开始修房屋壁头挨壁头,没少吵架打架,后来是镇村还有派出所司法所一起调解了好久,两家人才各退了一手肘的缝隙出来当屋檐沟——也就是屋檐滴水的通道。
梁淮还记得那天,副所长笑眯眯地给左邻右舍打烟,说哎哟喂这下子该大家不闹了嘛,同阳沟滴水的地邻比远亲还亲,以后别打110了哈,我们硬是难得跑。
梁淮从那屋檐沟冲过去,满脚稀泥,他仿佛看到自己冲过了副所长笑意盈盈的虚影。
果不其然,后面追来的感染者们相互拥挤推攘,竟是堵在了那水泥墙壁之间的屋檐沟里。
看来这些感染者不仅没了意识,还没了智慧,只残留了动物的本能,梁淮麻木地想着。
他从民房的后面绕着往前面跑,突然一个东西飞扑过来,冲他的小腿咬去。
已经是高度紧张的梁淮,条件反射一个侧跳躲避,然后猛地一踢,将那玩意儿踢得退了好几步,单手也把叉子戳向了那个方向。
停顿的那么一瞬间,梁淮的手电筒扫过那玩意儿,他发现踢到的竟然是一条狗,而那条狗身上也有伤口,眼珠也有荧红色。
糟了个糕啊,两条腿的跟四条腿的比跑步速度?!
梁淮不得不冲回村道上,努力拉开距离后,手枪打开保险,一个回首掏,开枪!
病犬已经冲得很近,嘴里的獠牙都快要顶上梁淮的枪口。
呯!
子弹穿透病犬的头颅,病犬瞬间软倒了下去。
电影游戏没说错!打头有用!
枪声同时也惊动了不远处挤在缝隙过道的感染者们,他们转头往这边追来。
梁淮根本不敢休息,他转身就往之前的小楼冲。
他边跑边观察到留下来的车开着车门,里面是空的,想来大杨已经是把人救上去了。
于是他咬紧牙关,咬到自己嘴里都有血的腥甜味,再次努力提速往小楼跑。
正当他要冲进小楼底层——轰地一声响,两个缠斗的身影撞破本就有洞的木门,滚了出来。
梁淮猛地停下,差点没摔地上。
扑出来的,是已经感染的副所长,和明显被撕咬出血的杨安圆。
副所长本还埋头在杨安圆身上撕咬,却突然抬头,冲梁淮呲牙嚎叫。
那张坚毅的脸庞没了平时的温和,青灰色的皮肤上血管发紫,狰狞凶恶,像是成了另一种生物。
“别管我!快进去!快走!!!”
杨安圆眼里有泪水,他知道自己没救了,肯定要被感染了,此刻只希望战友能平安。
梁淮却突然意识到什么,因紧张和疾驰快要爆炸的胸口更加酸涩,瞬间眼泪就飚了出来。
他刚刚从小楼里出去的时候,副所长明明注意到了他,却没有追逐。
现在自己要往小楼里面进,副所长马上做出了威慑和攻击的模样。
副所长的确是感染变异了,可他似乎残留了点什么,他不咬从里面出去的,只咬从外面进来的……
“对不起……”梁淮哭着,他身后不远处是潮涌而来的感染者。
他想起了副所长下楼前说的话。
副所长从奄奄一息的杨安圆身上扭曲着站起来,大吼一声,往梁淮冲过来。
“对不起……”
梁淮沙哑着声音再次说着,他扣下了扳机。
*
牛志勤打开防盗门的时候,楼下已经涌入许多感染者,梁淮挤进门时身上还背着奄奄一息的杨安圆。
被救回来的邓镇长跟其他几位同志连忙一起推门,把防盗门关上后,再把柜子堵在防盗门口。
杨安圆浑身都在发抖,他埋怨梁淮:
“带我回来干啥子,差点你也遭咬了……硬是要同年同月同日死啊……下辈子要当亲兄弟嗦……”
梁淮想说,都怪我,我应该早点绕回来。
杨安圆艰难地笑了,他伸手拍梁淮的肩膀,“不怪你……”
早之前以前训练的时候努力点,也不至于打不过发狂的副所长。
大家把杨安圆接住放在沙发上,上一个躺在这里的,是副所长。
梁淮把副所长的执法记录仪递给王淞,王淞有些震惊,他听到过枪响。
猜到发生什么的王淞忍住眼泪,把执法记录仪接过来,然后茫然地去倒热水。
杨安圆脖子上有伤口,虽然大动脉没有被咬破,但可能那里感染得更快,他浑身无力,感觉很冷。
王淞把热水喂到杨安圆的嘴边,杨安圆努力喝了一口。
“把我身上的装备卸下来,给其他人用。”
“给我录个像嘛,我给妈老汉,婆娘娃儿留句话。”
杨安圆向王淞说。
王淞鼻尖发酸,眼眶发红,他点了点头,按杨安圆的吩咐取下了他身上的单警腰带和防刺背心,再掏出杨安圆的手机点开录像。
梁淮就着手电筒打光,他们没有开屋子里的灯。
“妈老汉儿,没办法给你们养老送终了,这独生子女就是这点不好,经不起波折。不过好在我还算醒事早,已经结婚生娃儿了,好歹留了个后,你们还算有个念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