黄瓷砖小楼下,一群特警扛着桌子、凳子、柜子等冲上来,一脑股地往两侧塞……
楼下,大家正在合力把感染者推回村公所,并不断加固整个村公所的大门和围墙,同时严防猫狗袭击。
好在两轮之后,这批次感染的猫狗都死的差不多了,短时间没有新的危机出现。
楼上,蒋所长终于找到了自己的民警,他心中五味杂陈,上前抱住了梁淮。
可梁淮的状况很不好,他的左腿被感染犬咬伤了。
“你这是……”蒋所之前看到了邱副所的尸体,现在又看到一瘸一拐的梁淮,他心痛得很,可话没说完,右隔壁房间里传出了奶娃的哭声,以及母亲哄孩子的哦哦声。
王淞从里面打开门,往外面观察,客厅里的特警都下去帮忙加固村公所了,不再人挤人,他这才走出来。
“里面有婴儿?”蒋所伸着脖子往里面看,“桂芳大姐家没二胎啊!”
梁淮一瘸一拐地坐到沙发上,像之前的邱所,也像之前的邓镇长,他青黑的眼袋耷拉,神色憔悴却也骄傲:
“我跟大牛去救回来的。孩子爸爸下楼被咬了,逃回楼上锁了门,但因为是跟孩子妈妈分房睡,所以只他咬了家里的老人。”
“我跟大牛摸上去,孩子妈妈在卧室里哭,门快被感染了的家人们撞烂了……我们救了母女俩,厉害吧!值个二等功吧!”
梁淮摸索着手里的党徽,心里是沉甸甸的踏实。
他觉得值得。
蒋所皱眉,“大牛呢?”
梁淮看向蒋所,脸上有悲伤,也有无奈,他轻声说,“我们救了母女俩出来,在村道上遇上了感染的猫狗……”
不需梁淮多说什么,蒋所已经可以猜到发生了什么。
村道上死去的狗,被敲烂头的猫,无疑都是遗留的战斗痕迹。
蒋所狠狠地拍了自己额头一巴掌,他心里难受,恨不得打自己一顿。
“可是,楼下只看到了,邱副所的尸体……没看到大牛。”蒋所回忆着,或许是天太黑,或许是现场太杂乱,他没看到其他穿警服的人。
梁淮没说话,他不知道。他当时保护着这对母女拼命往小楼上跑,他的腿上也被感染犬突袭了一口。
等把母女送上小楼,他已经看不到大牛。
梁淮腿上有伤,桂芳和老婆婆非说死马也要当成活马医。
两个女人拿着用打火机烧过的小刀,上来就沿着齿痕割开了他腿上的咬伤口,又是放血又是用家里的冷开水清洗又是呼啦啦喷酒精,搞了之后老婆子还来了一句[没见过不怕烧的病毒,来止血],跟上刑一样把小刀烧红直接灼烫上去,差点折腾掉他半条命。
然后,桂芳给他上了药,绑好棉布条,农村里比较多这种刀伤,她倒是处理得驾轻就熟。老婆子给他塞了一把抗生素和抗病毒药,不管三七二十一,硬要梁淮吃。
梁淮当时痛得想满地打滚,王淞当机立断地加了止痛药一起给梁淮吃。
梁淮没那么疼的时候,想过。
也许牛志勤是感染了,也许是被感染狗拖走分尸了,更有可能是为了救他们,专门引开了感染猫狗。
其实,王淞一直守在楼上,他看到了后续,但他没说。
如同梁淮猜测那般,二十多条感染狗冲上来,大牛为了掩护战友和女村民撤退,他选择留下来拖延时间,并转向了另一栋民房。
没过多久,那些感染狗分散而出,躲回了民房的后面,回到了它们曾经熟悉的窝。
狗的数量没怎么少,那大牛必然是凶多吉少。
“蒋所,我觉得,当务之急恐怕不是撤离村民!”王淞插入了这场谈话,他十分不安。
蒋所没有轻视这个小辅警,“你说。”
“狗和猫会感染,其他动物会不会感染?比如,耗子。”
“我们应该要把那些尸体,人的,猫狗的,都赶紧收拾起来,一把火烧掉最好。”
王淞提出建议,“赶紧烧,马上烧!”
作者有话说:快烧啊!虽然烧了后续的麻烦也不会少
第20章
这是许多年后, 乔宇轩依然能够清晰回忆起来的暑假。
黑夜中的暴雨,雷电闪烁,哀嚎、哭泣、嘶吼,许多人在许多年后, 依然会出现在他梦境里。
少年时期的他, 会恐惧、悲伤;青年时期的他,愤怒且焦灼;中年的他, 感到担忧和压抑。
中国人民团结一致, 度过了末日, 重建了家园。
他在政府和集体的抚养下长大,成为了一名特警,救过许多人的性命。
可应激创伤,依旧成了他终身的心理疤痕。
直到他垂垂老矣, 看到自己的孩子们平安长大, 看到孙辈们顽皮地打闹,他才真正地释然。
至少,他们没有再让这样的悲剧再度发生在家乡。
他们彻底战胜了这场灾祸, 抓住了始作俑者执行了死刑。
他在临终前的那一刻, 他似乎又看到了那个雷雨夜, 看到了眼睛开始发红的妈妈……
妈妈啊……
妈妈在哭, 她个子不高,喜欢戴粉色的发夹, 她常年在果园劳作, 麦色的皮肤上有许多晒斑,才三十多岁,眼角已经有了细细的皱纹。
“宇轩,爷爷奶奶已经疯了……妈妈也被咬了, 我现在很难受……”
她不停地吞咽口水,把乔宇轩推进了小房间里。
乔宇轩刚读完小学六年级,这年头的小孩子都长得快,他已经比妈妈高了,虎头虎脑的脸庞依旧稚气,他隐约知道什么,眼泪哗哗地落。
“妈,妈——我,你陪我……妈,我害怕……”
“手机给你!不要出来!除非看到很多警察或者解放军!”
“节约用电,信号通了就打110,镇政府的电话我也存了,你已经是十二岁了,以后要懂事,要好好读书,爸爸打工寄回来的钱我都好好存在存折里,给你长大娶媳妇,要是你爸回来……你们父子俩要相依为命……”
乔宇轩拼命想往妈妈的身上抱,可妈妈很凶,哭着给了他一耳光。
“这种时候了还不听话!你想死吗!”
“幺儿,你要平安长大……逢年过节,记得给妈妈上坟……”
妈妈的眼睛很红,动作开始僵硬,她猛地关上门,快步走出客厅,再次关上门。
乔宇轩悲怆地站在房间里,他听着楼下有嘶吼声,声音慢慢趋于平静,他不知道该怎么办,只能躺到床上,抱着妈妈的衣服蜷缩成一团。
不久后,有车的响动,他趴到窗户上,看着楼下的三辆车,人群的嘶吼,两车撤退,留下来的车被攻击……
他就那样看着,有警察下来了,上去了,结果又有人下来了。
这些人把疯子们引到了村公所关上。
只有十二岁,刚好处于学龄儿童和少年的交界点,这一幕对他冲击很大。
他已经没有哭了,他夜视能力很好,在人群中看到了爷爷奶奶,和妈妈。
妈妈,已经疯了。
大家,都疯了。
可有人,竟然不怕死,想要把这些疯子都约束住,这,应该是想救下其他人吧。
他想,救援什么时候来呢?谁会来救呢?
他听过的故事里,看过的影视剧里,还有周围人的谈论里,解放军是最厉害的。无论哪里出现了大灾大难,穿迷彩服的大哥哥们都会来,他们会拯救所有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