陈云皓不晓得章副镇长想干啥,他猛然觉得浑身一麻,忍不住按潜意识的提醒,往斜前方的门口看去。
门里没有狗了。
门口阴影处,一个浑身湿透的长发女人站在那里,荧红色的眼睛,闪电过时能看到吊带裙上有层叠晕染的血迹,肚子有些大。
她双手抱着什么东西,啃得残缺不全。
陈云皓脑海里警铃大作,他莫名觉得这个女人有些熟悉。
章副镇长顺着陈云皓的眼神看过去,被吓了一大跳。
车内三个男人拿着农具类的武器,草叉、铁铲、砍柴刀,秦阿姨拿着她爷爷的红缨枪,陆续站了出来 。
那女人荧红色的眼睛像是眯了咪,他后退一步,隐入阴影。
陈云皓觉得太古怪了,他喊到:“这个感染者,有神智吗?竟然还会躲?”
张菲一听,“抓住她!研究!”
章副镇长牙一咬,虽然但是,先礼后兵:
“美女!别怕,我们是镇政府的!你是不是受伤了?要不要我们带你去卫生院?”
张菲想要往前冲,秦梁玉眼疾手快地抓住了面丧心莽的表妹,“别去,她……”
好诡异!
在章副镇长说话的那几秒,女人退入阴影后手脚并用,已经沿着墙壁像壁虎一样爬上了二楼。
这速度,这姿势,普通人根本追不上。
张菲沉默了一会儿,像是受到什么巨大打击,她转身去扶自己的电瓶车。
陈云皓再次想到不对劲,“小玉,你不是说,有二十多条狗吗?我们在这里闹了这么久,怎么没其他感染者或者狗出来?”
秦梁玉眨巴了下眼,“那,那我们小心点?”
章副镇长赶紧招呼大家聚在一起,小心行事。
张菲关心表姐一家的安全,她指了指前面一栋有橙色窗户的三层楼洋房。
秦梁玉懂了意思,那是董灼表妹家,张菲建议先去熟悉的亲戚家。
大家摆开阵型,前后左右四个方向都有人看着,一起团簇着往前走。
张菲在见过那个能四肢爬墙的女人后,终于不再莽撞,她安稳地跟着大家一起到了董灼家门前,秦梁玉上去敲门。
“二孃!二姑爷!灼妹儿!快开门!我是秦梁玉!”
秦梁玉敲了好一会儿,三楼终于推开了窗户。
陈云皓抬头一看,眼睛被强光刺得睁不开,只能看到一个高挑健硕的身影。
董灼一个强光手电,把道路打得蹭亮,她看清了秦梁玉,立即关掉了手电筒。
很快,这行人进入了董灼家。
董灼家的底楼一片凌乱,地上躺着七具尸体。
进入底楼,张菲已经毫无畏惧地拿她的钢管去翻弄尸体,都是感染者,脑袋的位置都有补刀。
张菲放了心,往三楼跑。
章副镇长沉默地叹了一口气,后面的村民们震惊不已。
“天呐…杀人了啊?”
“那怕不能算人了哦!”
“这种情况算自卫撒?”
“必须算啊,不然被咬了也要变成这种,啥子鬼样子嘛,行尸走肉!”
“那没办法,得下死手!顾不得啥子同乡情了,我老娘婆娘娃儿要靠我供养,我不能出事。”
“该下手就下,妈哟,宁愿坐牢不愿入土!”
秦阿姨跟着秦梁玉和张菲往上跑,陈云皓则是跟在了章副镇长身边。
这一晚上陈云皓虽然经历许多,但这一地尸体还是震住了他。
“章副镇,我有点害怕。”陈云皓心里乱七八糟的,这一晚上信息量太大了。
章副镇长也没有见过这么多死人,心中也是一团乱麻,但是听陈云皓说害怕,他一时间不知道该作何评价。
“我觉得你很勇敢。”章副镇长拍了拍陈云皓的肩膀。
不说之前陈云皓的表现,刚刚你们青少年三人组才杀了一只感染藏獒,那可是藏獒!
陈云皓被领导鼓励认可,心中舒坦了一些,他别别扭扭地说,“可是我不敢杀人。”
章副镇长:“……”
年轻人,这个倒也不是非做不可的。
他们一行人急匆匆地跟着上楼,这栋楼每层都有一道单独的防盗门,他们直接到了三楼。
房间里,秦阿姨已经跟她二妹抱在一起,秦梁玉和张菲也围着另一位体型高大的女孩子说话,一位体型健壮的络腮胡男性站在中间,手里拿着一把给狗打疫苗时候用的长套圈铁夹子。
章副镇长这才反应过来,“董医生!这是你家啊!”
他转头跟陈云皓介绍:“这是咱们镇畜牧站合作的兽医,董建红。”
董医生看到章副镇长,大松一口气,“章副镇,谢天谢地,这是镇政府来救我们了吗?哎这电话打不通,我们吓得要死……”
“楼下的尸体……”章副镇先问他最关心的。
说到这个,董医生语气凝重了许多,“是这样的……”
这个小聚居区,有一户人喜欢养狗,家里养了大大小小近三十来条各品种的犬类。
半夜时分,那家人急匆匆地跑来董医生家,说自家狗疯了,挣脱铁链子,撞烂笼子,正在疯狂相互咬,他们也受了伤。
董医生虽然平时要给猪牛羊猫狗打针,但对方家里二三十条狗,还有藏獒这种大型犬,他一个人也不敢去,只能留那家人下来,马上冲洗伤口,消毒,上药。
董医生也想到,这极有可能是狂犬病爆发,按流程应该马上要通知到镇政府、派出所、卫生院和农业农村局的,可现在电话打不通。
那家人问董医生有没有狂犬病疫苗,董医生家有是有——但那是给猫狗用的,人不能用。
“猫狗能用,人肯定也能用撒!给我打一针嘛!”
男主人胡搅蛮缠。
董医生很头大,“不行!你们只能去卫生院!狂犬病,24小时内打疫苗都行,确认病犬咬伤的,还可以去县城医院打人免疫球蛋白。”
女主人看着外面的雷暴雨,觉得半夜开山路不安全,不愿意马上走。
男主人扭了许久,董医生都拒绝给他打兽用疫苗,搞得董医生的暴脾气女儿董灼黑着脸揣着家传红缨枪出来踢凳子,他才勉强做罢。
董医生没闹的没办法,只好拿了自己按古方医书里研究配置的、不确定有没有效果的药膏,给这丁克的两口子敷上。
然后把他们安置在二楼的房间。
想来想去,董医生不放心周围邻居的安全,他穿着雨衣拿着捕狗工具出门,想去看看到底是不是狂犬病爆发了。
董灼见状拿着红缨枪跟了出去。
也幸亏董灼跟上去,董医生上那对夫妻的院子,没看到活着的狗,出来却撞上发疯的人。
好几个人追上来,本来熟悉的邻居变得面目狰狞,目赤肤青,嘶吼宛如鬼类。
幸亏董灼手里的红缨枪够长,挡住了前面几个。
十来户人住的近,并不是每家都有围墙和院门,大多都只是矮矮的栏杆花园做个院子装饰,很多人被吵醒,有人被狗咬,有人被人咬,乱做一团。
父女俩手里都有工具,边跑边打……
……
“……哎,混乱得很,我也记不清咋回事了……我家二楼的房间里安置着有九位受伤村民,三楼则是安置着十多位完好无损的妇女和儿童。章副镇,现在咋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