董医生没细讲下面的尸体是怎么回事,只说天黑啊停电啊看不清楚啊一片混乱中大家都在自卫——总而言之,反正现在就这样了呢。
章副镇长:“……”
是的,天太黑,看不清,他没能力,也没办法搞清楚到底发生了什么,此刻的重点也不是这个。
现在当务之急是:
“发生多久时间了?二楼受伤的人,现在什么情况?有没有变异?”
*
镇卫生院。
在特警大队的人走之后,周边两个镇的卫生院增援人员陆续到达。
虽然来的人不多,虽然来的迟了一些,但好歹也添加了七个人手,院长喜极而泣。
他给所有来的人讲了一遍现在的情况,以及方舱那边差不多准备好了,大家得先去参观下感染者的状态,一定要小心。
相邻镇的医护人员们大多熟悉,大家看着副院长和小唐医生,好些医护心里难受极了。
大家转头就开始给自己疯狂加防护。
刚讲完,众人翘首以盼的县卫健医疗救援队,终于到达。
医生护士们乌泱泱地从车辆里下来,优先去搬他们带来的疫苗和药品,还有各类试剂器械。
卫健局副局长和疾控中心主任自然是先找院长,院长不得不把两个多小时来发生的一切再次讲述一边。
这两个县级部门的人听得震惊,赶紧跟着去看感染了的副院长——副院长束缚得最好,杀伤力最小。
曾美苓和霞姐跟着大家忙忙碌碌,她看到范小秋,两人打了个招呼。
范小秋人如其名,是个细眉细眼尖下巴的细瘦身材,但不柔弱,护士本来就是体力活。
曾美苓可不一样,她大圆眼方圆脸前凸后翘,当年工作经历上的不爽全部转化成了健身房的锻炼,是个脂包肌的健壮身材,毕竟急诊不仅仅是体力活。
这两人是在医疗系统演讲比赛里认识的,两人都信心满满而去,然后被淘汰,在台下吐槽的时候引为知己。
在这里意外相逢,小秋抓紧时间跟美苓简单地叮嘱:
“总之,一定不要被抓咬到!”
曾美苓点头,然后,她看向外面的雨幕,眉头皱起。
“你听到什么声音没有?”
范小秋情绪十分不好,有些抓狂,细长的丹凤眼瞪得老大,恨不得手动捂曾美苓的嘴:
“别这样一惊一乍的喂,我今晚已经不能再承受惊吓了,我可是从疫点逃回来的幸存者!再吓我,晕倒给你看!”
曾美苓心跳越来越快,她抓着范小秋的问,急切地问:
“假如……那咱们还能往哪里逃?”
范小秋脑袋放空,刚刚那群能把感染者老毛推来打去的特警们回哪了来着?好像是:
“镇政府?吧!……”
话音刚落,范小秋也听到了哒哒咔咔的声音,她取下胸口的小手电筒一照:
几十条红眼疫犬奔袭冲进了卫生院的院子里!
第24章
镇政府宿舍。
热水器喷头洒出温暖的水流。
网格员章雪闭眼站在喷头下, 拿着肥皂仔细清洗身体,浴室里还有一个女孩子,帮着她清洗后背。
她平时神采奕奕如孔雀一般的大眼珠子,此刻晦暗不明, 圆润的大脸盘子苍白的很, 浑身瑟缩,手脚长时间发抖。
此时的章雪刚被从村公所救回政府, 镇班子正和前来的特警们开会, 准备去救人。党政办的古丽莉和涂明潇还在会场忙。
林副书记安排党建办的杨筱先照顾章雪。
章雪在冲洗的过程中, 把她经历过的情况告诉了陪伴的女孩子,党建办主任杨筱。
一头卷发挽起的杨筱顺手给自己卸了个妆,她也是心塞,原本好好的值着班跟男朋友视频呢, 突然出了这么大的事, 她也是措手不及,跟着她的直属领导林副书记忙前忙后,现在又被派来照管章雪。
章雪身上的红马甲有血迹, 浑身被雨水淋湿, 首先得换衣服洗澡。
杨筱一边帮助章雪洗澡洗头, 一边听完她的讲述, 待会儿她还得马上把章雪说的话整理成简单的文字材料给领导们看。
全身仔细检查完,杨筱只在章雪的手臂和后脖上发现浅淡的抓痕, 没有破皮。
“有一点伤, 但没破口,我用肥皂给你再洗洗?”杨筱温柔地提问。
章雪点头,她惊魂未定的心依旧漂浮不定。
她脖子上的抓痕,是受伤的黄书记忙乱之下抓扯她关进农家书屋的时候弄的。那个时候, 黄书记还是清醒的。
手上的抓痕来自已经发疯的群众,平时熟悉的乡亲们变得面目全非,狰狞可怕。
她平时的工作人员主要是做表格做资料,调解纠纷拉架劝架的时候少,今晚这种突发情况,眼睁睁看着乡亲们没多久就全疯了,她受到了极大冲击。
哪怕现在被救回了镇政府,她依然有种不真切感。
等章雪收拾好,穿着杨筱提供的长袖长裤出来的时候,杨筱已经把她之前的衣服塞到一个大铁桶里烧掉了。
“上面有太多血,怕有病毒,干脆先处理了。”
杨筱向章雪解释,侯未香副镇长特别叮嘱的,千万别把病毒带到镇政府了,该处理的一定要处理。
章雪点头,“好……那现在,我先隔离?”
她家人亲人都住在村里,她很担心。
可此刻,她什么也做不了,只能寄希望于政府。
她很害怕,不想自己也变成那样的疯子,更不想咬人。
杨筱点头,拉着章雪的手安抚,“方舱那边还没有收拾完毕。镇政府宿舍楼底楼,我们准备了几个单独隔离的房间,你先去休息一会儿。”
“不过我建议你不要睡觉……人在遇到重大刺激后马上睡觉,大脑会自动整理记忆,容易落下心理阴影。”
杨筱建议,虽然她知道这点心理学知识,但她也不知道该怎么办,只能努力建议:“喝点热水,吃点东西……要不我给你一本半月谈或者求是翻看压压惊?”
章雪第一次听到这种说法,她蔫儿蔫儿地哦了一声,然后失落地低下头,“咱们村的村委,都感染了……我,我也睡不着。”
变故来得太快太突然,她根本就反应不过来。
镇上现在一个人当几个人用,暂时也派不出人手来守章雪,好在底楼的窗户为了防蛇虫,都是有栅栏密网的,只要把隔离房间门外上一把锁,就能防君子。
宿舍楼只用了几间靠边的房间当隔离室,里面的床单被套都是留在镇政府的女同志们新换的,用的是防灾减灾储备物资。虽然现在镇政府有临时应急发电,她们还是给每个房间都放了可充电的应急手电筒。
章雪刚进屋,党政办的涂明潇哼哧哼哧地跑过来,她拎着一个热水保温壶,拿着几个装茶叶的纸杯,胳膊下面夹着卫生纸,另一只手拎着口袋——装着财政所刚从半夜被叫醒开门的超市里带回来的许多物资中的泡面、火腿肠、小面包等吃的,以及一个装着毛巾的小盆子,还有一个夜壶和一大卷垃圾袋。
“章雪,这个给你,渴了饿了先凑合。还有这个,临时隔离房里没有厕所,你先将就用着。方舱那边已经在紧急清扫了,之后过那边去单间就有厕所和洗浴。”
党政办管后勤,这些看似鸡毛蒜皮的小事别人想不到,党政办必须想到。她们还得把接下来几天大家的吃喝给谋划好,伙食团的粮油肉菜存量,伙食团师傅明天还能不能到岗做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