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这是干啥啊!你是书记,办公室又是在二楼,那狗总不能直接从镇政府大门口飞起来降落在你旁边咬你撒!关上门就不会被咬,你是不是跑楼下去了?……沃日,你这还是双腿都被咬!你们这是自己的水井还是用的自来水啊?这冲洗的水有没有消过毒啊?!是肥皂水吗?”
林副书记边给一位呻吟的老同志冲洗边回答,“书记跑下去救人,自来水,先冲洗再去卫生院消毒打疫苗吧,这变异狂犬病传染得很快……”
于副局长恨铁不成钢地高声斥责周书记:
“你是书记!你的职责是冲锋陷阵吗?!镇长呢?其他人呢?”
林副书记鼻尖发酸,心里发哽,她回答:“镇长已经,感染了,滞留在疫点,其他同志都出去干工作了。”
于副局长浑身抖了一下,他用更严厉的口气批评周书记:
“那你还冲个屁啊!要是你也感染了,镇上咋办?哪个负总责?哪个能安排这些副职领导和镇干部?!你这乱来啊!”
周书记深吸一口气,努力拍了于副局长的手一把:
“好了老于,人家小涂姑娘才二十多岁……年轻姑娘一个没谈恋爱没结婚的独生子女……我能眼睁睁看着小同志被疯狗咬死吗?……我儿子都快大学毕业了,我无所谓……”
他努力挤出一个镇定的微笑,“至于镇上,我相信我们的班子成员……在这种急难险重生死危机时刻,一定会拧成一股绳的……”
今夜,林副书记不可以哭,她绝对不能哭,她嘶哑着声音回答,“那当然,我们可是有组织有纪律的国家干部啊……”
女厕所那边,古丽莉检查完了涂明潇身上没有伤,两个抖抖索索的女孩子赶紧跑到男厕所这边,进来接手林副书记和于副局长手里的冲洗工作。
周书记看到涂明潇满脸眼泪鼻涕来不及擦,就跑过来帮着做事,先关心:
“小涂,没事吧?”
不问还好,一问,小涂眼泪鼻涕又开始流,她平时冷淡的姣好面容上此刻全是悲伤,哭得抽抽噎噎:
“书记……我没事……我没被咬到……”
小涂一哭,古丽莉也跟着哭,杨筱也跟着哭,哭成一片。
“那就好,那就好……你们这些外地女孩,那么远,离开家,离开爸妈……来这里,人生地不熟,吃不惯,没得啥子玩耍,工作又多得很……我晓得,年轻人,过得都挺难的……好了,别哭了,活着就行!”
头大的周书记努力安抚这些二十多岁的年轻女孩子,她们太年轻了,就跟他家里的侄女们一样。
林副书记红着眼圈清了清嗓子,她之前的尖啸嘶了喉咙,现在嗓子火辣辣的痛,但她得止一下妹妹们的情绪。
她递过去一包卫生纸,轻声但带着不容拒绝命令给与安抚:
“别哭了,我们还有很多事情要做,很多事情。”
三个女孩子这才努力压制哭声,一个个用冷水洗下脸。
“老于,来,掏手机录个像。”
周书记觉得老于刚刚的说法还是有一定道理,他作为一把手,确实是莽撞了,可那个时候如果他不冲上去,他又有什么资格继续当一把手。
总之,他决定先做点安排。
老于听懂了周书记的言外之意,他叹口气,叽叽歪歪地拿手机对准周书记:
“说吧说吧!”
“林副书记,从党委序列来说,三位副书记里,镇长排位第二,你排位第三,王副书记排位第四……现在,在上级没有指派负责人之前,在我感染失去之后,先由你负责统筹协调全镇干部抗疫工作,王副书记负责具体执行全镇抗疫工作……”
周书记收敛了神色,满脸严肃。
林副书记也肃然,她回答,“好。”
周书记补充,“人大主席从职级上讲是正科,本地工作时间长,经验丰富,你要多征求他的意见。”
“如果通讯恢复后,上级党委有新的人事安排,无论是谁主持工作,你都要全力配合。”
于副局长在旁边嗤笑,“你想多了,你们镇肯定会被封控,里三层外三层,只进不出。不是减员严重的情况,只会从你们班子里出主持工作的人,就地提拔……”
说到这里,于副局长想起来人大主席是正科、王副书记是男的,大家竞争力都很强,他赶紧把话圆回来,“当然,选谁是上级定的,哈哈。”
林副书记看了一眼于副局长,神色严肃中带着一丝嘲讽:
“这种时候,只有一件事情重要,那就是团结。不管谁暂代、主持工作,如果不能保护全镇群众的安危,最后都是死路一条。”
她顿了顿,略微嘶哑的声音传达出一句誓言:“竭尽全力工作,服从组织安排。我只管做正确的事情。”
老油条于副局长琢磨着这话,正确的事,嘿,这个年轻女领导,有点意思。
周书记也觉得挺好,还得是林副书记这种脑袋清醒又圆滑还能担事的在才行。
要是遇到乱指挥的,他也不希望下属们眼看着是坑都去跳。得有人敢出来扛事,分析得出什么是正确的事情。
民警杜辰很快把警车开到了镇政府办公楼下,他跑上来,跟于副局长还有几个女同志一起,把周书记以及两个老同志送上了车。
“你留在镇政府!”周书记拒绝了林副书记上车,他挥挥手,“政府大院,交给你们了。”
*
镇卫生院。
打狗队和兽医们的车跑在前面,他们在镇卫生院内部住院部的楼下停车时,住院部楼上有护士看到来人了,将身子挤在窗口大喊:
“小心感染狗!”
隔着雨幕都能听到撕心裂肺的惊恐。
于副局长不在,梁队长就是这支队伍的主心骨,他听得不是十分清楚,但情绪是理解到了。
“大家小心!”梁队长这样说,他把特制长矛攥紧了才下车。
呼啦啦的人员下去,大家看到了地狱一般的景象。
凌乱的大厅,满地翻倒的凳子,散落一地的各类药品、血迹,以及两具躺在地上一动不动、白大褂被撕破、肠子和残缺内脏流落一地的尸体。
空气中有股难以言喻的腥臭味,隔着面罩都能闻到。
楼梯上,咔哒咔哒的走路上听起来有些迟缓。
楼道里,响起一阵嘚吧嘚吧的四肢奔跑声。
转角处嗖地冲出来一条已感染黑色撵山狗。
见到是狗,大家松了一口气,地上的尸体先不管,大家摆开阵势的瞬间,那感染狗已经冲到了面前。
被一只防暴盾挡住的同时,它被十来只长矛插穿,颈椎脊椎的地方遭受大力锤砍,瞬间失去行动力。
然后被一刀刺穿头颅。
梁队长没有亲自动手,他和另一名同时前后警戒,别万一被从其他地方冲来猫狗突袭。
楼道里的灯次次闪动,右前方的楼道深处,走出来一个穿白大褂的颤颤巍巍的中年男人,左手臂不自然地垂着,右腿一瘸一拐。
出于礼节和谨慎,梁队长向前走了小半步,大声喊:“医生?”
对面没回答,口里发出“哦啊啊”的声音,步态开始加快。
梁队长往后一退,他脑海里浮现出于副局长不知道从哪里要来的那段视频,那些咬人的村民。
但这边人多势众,梁队长也不害怕,只说,“看前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