另一方面,就董医生吧,毕竟是个兽医,这捣鼓出的东西自己也不知道后遗症多厉害,群众之后有个什么大大小小的问题,那都是以后的信/访/问题。
“但凡群众有疑虑不愿意用的,不要强制,要用的,让他们签个自愿使用的单子。这个方法程序,我待会儿找赵主席还有卫健局和疾控中心的一起商量,然后给雷副县报告。”
周书记想来想去,也只能先这样。
反正甭管群众用不用这药膏,后续的烂摊子都是镇政府收拾,现在也未雨绸缪不了那么远,人先活下来,再说抗疫胜利后的扯皮扯筋的事情吧。
毕竟林副书记说过,太有远虑,必然抑郁;适当短视,心情巴适。
“董医生,要麻烦你马上再去调制更多药膏了!需要什么帮助你尽管说,不要担心任何问题,我们会承担一切,你放心。”
周书记把心绪扯回来,安排眼下的事情。甭管这个药膏副作用多大,此刻能延缓一下感染,那就是金丹灵药!
好大个烟菇巴踩不熄嘛,反正他都快殉职了,他来下令,他来担责。
董医生跟周书记见过几次面,他见周书记这么信任药膏,问都没问就敢直接用在自己身上。
他心里挺感动的,心中也涌起一股豪情。
“那我去方舱那边,让老婆孩子,还有侄儿侄女来帮忙,他们熟悉这些。”
说完,董兽医也不多耽搁,转身离去。
陈云皓拿到了密封好的药膏样品,也要准备走。
周书记向他招招手,示意他等一等,然后说:
“小陈,能平安回来,还带回来这么多有用的东西,你很厉害。”
“危机还没有过去,还要辛苦你们继续努力,团结一致,也许还有更多的困难和挑战再前面。”
“不要回头看,不要回头想。勇往直前,天很快就亮了。”
陈云皓呆呆愣愣地嗯了一声,意识到这是领导在关心他。
看不出来,周书记还挺文艺的。
他沉默了一会儿,又嗯了一声,然后傻笑:
“大难不死必有后福,书记,我这经历也是没谁了,以后说不定要当个大人物呢。”
周书记四十多岁,看二十岁出头的年轻人,一眼就能看出来对方的状态。
这小陈看似正常,其实完全是遭逢大变故后没有彻底反应过来的混沌状态,你别看他现在能说能跳还有点活泼的样子,其实眼底,骨子里,已经很难受很悲伤了。
他不能完全戳破陈云皓现在的状态,但他也不知道自己能不能清醒到一切尘埃落定。说不定,他只是晚一些步老毛的后尘。
所以,周书记笑着说,“那好呀,你当大人物了,可要记得咱们基层这些老疙瘩些哦!别一天到晚的跑下来东批评西问责的!”
陈云皓也不知道自己是抽了哪根筋,他背起手,眼角眉梢并未完全脱去大学生气息的英俊脸蛋,却作出一副大人物严肃做派,表演着说:
“老周同志,看看你,怎么这么不小心!你,好好休息,剩下的事情,我晓得安排!”
这话一出,周书记和曾美苓都乐了,原本因为霞姐重伤而心中难受的曾美苓,这一刻也得到短暂的情绪安抚。
曾美苓摇着头说,“你说的没意思,看我的。”
因觉得都是自己人,曾美苓也放得开,她清了清嗓子,昂首挺胸八字步走了两步:
“很好,你们很勇敢,辛苦了。我宣布,编外的全部转事业编,事业编转公务员,公务员职级全部晋升,所有人员今年的年终绩效上调三倍!因公牺牲的,除相应抚恤外,家属择一人入国企……”
“去去去,做你的春秋大梦……”周书记笑得眼泪都要出来了,嫌弃地挥手,“快去忙你们的,事情还紧急着呢!”
*
陈云皓揣着药膏急匆匆地跑出来,中途短暂围观了下养狗夫妻跟医护人员镇干部吵架。
这夫妻俩一夜之间死完了狗儿子,不仅没有相互责怨,感情反而更加坚固,必须不离不弃!
所以,他们正闹着要隔离在一间房,死也不分开,变异也不分开!
陈云皓看这两口子已经是发烧的样子,但精神始终比其他人好,他们不仅能自己行走,吵架的时候还挺有力气。
这两口子拿出纠缠董兽医那股子劲儿纠缠方舱工作人员,别人说什么都不听,一个劲的只想达到自己的要求。
之前感染猫狗突袭卫生院,一部分医生护士也受了伤,此时差不多刚好一个小时的样子,陆续有受伤医护开始发烧。
所有医护人员个个憔悴心烦,谁也不想跟这两口子扯皮,扭头就去找自己的领导。
镇干部们和志愿者们也是又忙又累的,大家的忍耐力都到了极限。
大家根本忙不过来,听这两口说话,真的是个人肺都要气炸,眼看着有志愿者忍不住想拎棒子打人了——
赵主席突如其来插入其中,面沉如铁,高声武气地指着对这两夫妻的脸,痛斥道:
“闹闹闹,硬是闹麻了!不听招呼是吧?!再闹,让外面的特警进来把你们打死信不信!就说你们变异了攻击人,嘿,你看看大家会不会给特警作证!”
陈云皓:“……”
不是,主席,这话,能说?
两口子也是惊了,他们面面相觑,一时吃不准真假。
欸,他们只是想要一个房间而已,大家怎么群情激奋的……
然后陈云皓有学有样,躲在人群后面夹着声音高喊:
“我做证,这两口子已经疯了,要咬人!我去喊特警,马上去喊特警过来,biu死这讨人嫌的玩意儿……”
聪明点的镇干部和志愿者们纷纷起哄,“对对对!我们都作证!什么时期啊还这样闹,像什么东西!”
场面成了一团乱麻,那夫妻俩赶紧地分开蹦(脚上还有绳子呢)进了单独的隔离房,生怕真的有特警过来不分青红皂白给他们biu了,死人只能去地府撒泼打滚。
深藏功与名的陈云皓一溜小跑,出了方舱,借了个不晓得谁的有雨棚的小电驴,一溜烟地往镇政府跑。
刚出方舱,陈云皓往前骑了一小段路,突然又觉得不对劲。
熟悉的感觉,熟悉的被盯着的感觉。
陈云皓心脏猛烈跳动,他咽了口唾沫,这一晚上他数次相信自己的直觉,都是正确的。
他缓缓地扭过车头,看向大路边上两栋居民房中的一个小巷。
里面有什么东西。
是很熟悉的,他遇到过的东西。
仔细听,陈云皓能听到细细的咀嚼声和吞咽声。
陈云皓看了看自己左右手,他忘记带武器了。
假装什么都没有发现,然后直接走吗?
陈云皓咕咚又咽了一口唾沫。
走,走什么走,他可是要当大人物的。
他摸出手机,单手解锁,没有拨打电话,而是给秦梁玉发了个微信和定位,以及:【能马上过来吗?小声点,我好像发现了什么……】
陈云皓不敢叫其他人,担心别人大呼小叫来,把这个玩意儿惊走了,反而显得自己闹乌龙。
如同秦梁玉所说,今晚他们兄弟俩十分有默契,配合得当,并且秦梁玉明显是得了祖爷爷真传的,陈云皓虽然不懂,但陈云皓知道自己单挑肯定打不过藏獒,当时前面骑摩托的秦梁玉才是发挥了大作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