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猫狗能活十五六年,照顾得好二十年也没什么问题。”他把小猫轻轻抱进怀里,对着小动物说话,语速不由得放得很慢,“说长不长说短也不短,相处到最后是胜似家人的存在。你得让它们好好走完这一生,不能半途而废。”
陆修望怔了怔,眼前这个人蹲在地上,两只小动物围在他身边,他的动作轻柔,语气却带着一种近乎恳求的认真。
陆修望心里很不是滋味,求婚那件事和今天这一出,差点弄巧成拙,好在陆叙还愿意听他辩解。
“刚刚是我想岔了,我不想让你不开心。”他走过去,在陆叙身边蹲下来,“我保证,不管发生什么,一定会让他们寿终正寝,你信我。”
陆叙没有立刻应声,他低着头,小猫的呼噜声和小狗鼻尖湿热的触感,细细的,暖暖的,像是能把一切焦躁都抚平。他的肩膀慢慢松下来,心里悬着的东西终于落了地。
他站起身,小猫假装乖巧地窝在他怀里,尾巴却挑衅似的甩来甩去。小狗见状也不甘示弱,绕着他的脚步哼哼唧唧地往前跑。
陆叙的嘴角终于往上弯了一下,不再是之前那种满怀心事的笑,虽然转瞬即逝,却让陆修望绷紧的神经彻底放松了下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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之后的日子彻底回到了正轨,猫和狗给家里添了不少动静。小猫性格很好,不搞破坏,白天喜欢趴在窗台上晒太阳,偶尔跳上书架巡视领地。狗就闹腾多了,精力旺盛,满屋子跑,逮着什么啃什么,拖鞋被它糟蹋得面目全非,陆修望不得不找了个助理专门管教照看它。
陆叙给猫取了名字叫小胖,狗叫大壮。陆修望对这两个名字表示了委婉的质疑,被陆叙用“你的审美能力不配评价我的命名”挡了回去。
有了这两个小东西,陆叙重新找回了稳定的生活节奏,他开始接一些小单子,不太危险的那种——看个阳宅风水,帮人选个黄道吉日,偶尔去处理一两间闹过事的老房子。
陆修望劝过几次,都被他挡了回去:“干了这么多年,让我一下子歇着,比杀了我还难受。”
陆修望拿他没辙,又不太放心,好在几家公司陆续稳定了下来,不需要他时时盯着,便腾出时间跟着陆叙一起跑。
两人搭伴进出那些据说不太干净的地方,还是和最开始说好的一样,陆叙负责阴间部分,陆修望负责阳间部分,配合越来越默契,倒真有一种合伙开灵异事件事务所的感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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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年入秋,两人又去了一趟象山。这一次运气好得不像话,天气晴朗,山风凉爽,进山的几天夜里只下了一场雪。上次走得狼狈不堪的那段路,这次踩在脚下不再打滑,两边是斑斓的秋色,溪涧清澈见底,偶尔能看到动物在林间蹿来蹿去。
陆修望依旧走在前面开路,他回头看了一眼,陆叙背了个小包,登山杖再一次被溪水冲走了,手里正拄着根随手捡的树枝当拐杖。
他仰着头看着树梢上一只不知名的鸟,阳光从叶缝间漏下来,碎金子似的洒在他身上。
陆修望的呼吸在那个瞬间停了一秒。
“看什么?”陆叙转过头,被他盯得有点莫名其妙。
“这里景色真好。”陆修望收回目光,接着往前走,语气里带上几分怀念,“也算得上我俩的定情之地了。”
陆叙一阵无语,忍不住快步上前扯住他的背包。
“别闹。”陆修望转身,体力上的优势让他很快就把对方固定在怀里。
他掏出手机拍了一张合照,背景是更远处还有积雪的山头,一只鸟儿正巧掠过,陆叙不太配合,故意摆了张臭脸。
陆修望用手指戳了戳他的脸,正想收起手机,下一秒,陆叙凑到他脸旁,快速亲了一口。
“你说得也没错,”陆叙退开半步,若无其事地往前走,“要不是这座山,你在我眼里只能算一个愚蠢暴躁的精神病患者。”
陆修望愣在原地,好一会儿才回过神来,三两步追了上去。
几十公里的山路走了三天,没有迷障,没有失温,没有半点意外。下山那天傍晚,两人在山脚的小镇上找了家馆子,陆叙要了两碗面,吃得心满意足。
“这次算是讨了上次的债。”他放下筷子,靠在椅背上,脸上是难得的松快,“拍到好多好看的照片,象山欠我的,总算还上了。”
陆修望心里也有些感慨,又听到陆叙接着说:“也确实实现了目标,这次是我自己走出来的。”
回来之后,日子又恢复了平淡,陆修望偶尔会恍惚觉得,青龙观的阴森、象山的惊险、陆家的阴私旧债,一切都像是上辈子的事。
陆叙闻言,只淡淡地说了句:“这些事和你有什么关系。”
又补充道:“况且因果已了,就该知止。不要过度执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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两个人现在住的地方够大,陆修望在阳台上拾掇了一排花盆,陆叙嘴上不说什么,路过的时候会顺手给浇浇水,后来花一夜之间全开了,他站在阳台上看了半天,评价说“长得歪七扭八,是你亲生的”,但第二天偷偷拿手机拍了好几张。
小胖和大壮占领了家里的每一个角落。大壮有事没事就跟在陆叙脚后头转悠,陆叙坐在哪它就趴在哪,连上厕所都要蹲在门口等着。小胖矜持一些,但也只是表面矜持,每天晚上准时跳上床,在陆叙怀里找到自己的位置,蜷成一团呼呼大睡。
陆修望不止一次半夜醒来,发现自己被挤到了床的最边缘。
他看着身边的光景,一狐一狗一猫睡得死沉,只能认命地调整了一下姿势,把被子拉好,无奈地接受了一个事实——他才是这个家里的局外人。
不过虽说两人已经同床共枕很久了,但陆叙对亲密接触依旧避如蛇蝎,陆修望早就接受了这件事,他在这方面让步得彻底,其余的,自然也是顺其自然就好。
但他还是会想到陆叙妥协的那天晚上。
那天他不过是随口开了句玩笑,没想到陆叙当真了。
陆叙当时靠着床头,姿势僵硬,表情紧绷,一副如临大敌的模样。陆修望看着他那样子直想笑,正要说算了,陆叙却先开了口。
“我告诉你,”他清了清嗓子,义正言辞地说,“我们修行之人,最讲究身体气场,万万不可破坏其完整性。”
陆修望一时没反应过来,问他:“什么意思?你不是退休了吗?”
以为他在装傻,陆叙恼羞成怒,枕头被子全往他身上招呼。
陆修望轻松躲过,这下他懂陆叙什么意思了,他抱着手臂,似笑非笑地看向对方:“我真不懂,你能和我说明白一点吗?”
陆叙拉过被子,闭上眼睛开始装死,陆修望趁机抱住他,俩人在床上扭打成一团。最后陆修望眼疾手快地抓住了他的手腕,把人牢牢固定住。
这下是真不是开玩笑了。
陆叙只能硬着头皮,一脸严肃地编造了一套理论——身体完整性一旦被破坏,会导致炁机泄漏神不守舍,轻则影响法力效果,重则影响身体健康。
陆修望没拆穿他,憋着笑,点头表示自己听懂了。
于是一切顺理成章。
事后,陆叙崩溃地抱住脑袋,时不时发出一声哀叹,很显然不能接受两个处男真的“互相观看了对方的丁丁和咪咪并进行了深入交流”的事实,陆修望本想嘴贱再调戏几句,又怕把人彻底惹毛,只能在心底偷着乐,反正不管怎样,他都血赚了。
他看向身边的人,现在这一切,不都正正好吗?
每天能看到这个人从被窝里爬出来,头发翘成鸡窝,眯着眼满屋子找拖鞋。能听到他蹲在地上和小胖说话,偶尔声音还会莫名其妙夹起来。能被他亲被他咬,自己也可以顺从本心地亲他,逗他。
这一切的一切,都是他从前不敢奢望的,却一件接着一件,实实在在地发生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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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有话说:上了零颗星,已老实,还有一章
第55章
这一年的冬天来得很早, 刚进十一月,A国就飘起了大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