鬼瘾犯了(104)

2026-04-10

  陆叙贪玩,初雪那天跑出去看了半天雪景, 牵着狗在街上游荡到天黑,陆修望去接他的时候, 这人外套都被雪打湿了,鼻头冻得通红, 接连打了好几个喷嚏。

  陆修望不放心, 找医生拿了药,盯着他吃下。又把人抱进怀里, 陆叙身上凉得厉害, 却依旧嘴硬着说小事一桩, 果不其然当天晚上就发起了高烧。

  这病来势凶猛, 反反复复退不下去, 陆修望连夜送他去了医院。

  一查,肺部有轻微感染, 虽说这几年锻炼让体质好了不少, 但本身底子太差,大夫皱眉, 陆修望也跟着皱眉,陆叙连拒绝的余地都没有,直接被送进了住院病房。

  他躺在病床上,被输液架和心电监护包围着,整个人蔫得像棵被霜打了的茄子。也不知道是困了还是生气,陆修望摸他的额头,被他把手抓过来咬了一口。

  陆修望无奈地笑了笑,退出病房, 在走廊里站了一会儿,还是给方师姐打了个电话。

  住了大半个月,各项指标总算回到正常范围,医生说可以出院休养,陆叙整个人又突然活了过来,嘴角的笑容怎么都控制不住。

  出院那天,陆修望来接人,还没进病房就听见里面一阵动静——是陆叙死活不肯坐轮椅。

  陆修望推开门,陆叙穿戴整齐坐在床边,外套拉链拉到最顶上,头发被吹得有点蓬松,整个人看起来精神奕奕。护士被他逗得直乐,又怕他贸然下地身体出问题,看到陆修望进来,仿佛看到了救星。

  陆叙抬头看他,张嘴想说什么,看了看他揶揄的表情,又把话咽了回去,不屑地哼了一声。

  最后老老实实地被陆修望抱上了轮椅。

  ———

  刚到家,陆叙就看到门口站着三个人。

  老登背着手,脸上的表情和后山那些扭曲的老松树一样难看。方知衡和温白跟在后头,师姐提了一兜子不知道什么成分的药材,陆叙看了一眼,胃里直冒苦水。还是师兄心地善良,偷偷给他塞了些以前爱吃的零食。

  陆叙嘴角弯起来:

  “你们怎么来了?”

  “还不是有人贪玩生病,把老头子吓得饭都吃不下。”方知衡把包往他手里一塞,上下打量了他两眼,“瘦了。”

  “没有,比之前还胖了两斤。”陆叙辩解。

  “你这都是虚的。”温白从他旁边经过,顺手在他肩膀上拍了拍,“回头让你小老公给你安排个厨子,你这真得好好补补。”

  老登走到他面前,站定了,没说话。那双老花眼从上到下扫了一遍,目光落在他脸上,又落到陆修望脸上,停了两秒。

  嘴里莫名其妙冒出一句:

  “呵呵。”

  然后扭头进了屋。

  陆叙在后面,假装翻了个白眼,但嘴角的弧度压了又压,没压住。

  时间正好临近饭点,外面雪挺大,陆叙想了想,干脆在家里涮起了火锅。

  陆修望让人准备了一桌子菜,素菜居多,锅底也很朴素——大家都顾忌着陆叙的身体,这让他心里有点不是滋味。

  这一顿吃得热火朝天,临近结束,方知衡注意到偷偷溜进来的小胖和大壮,眼睛居然奇异地亮了亮。

  “你养了猫和狗?”

  她说着,不由自主地走过去,蹲下身摸了摸大壮的脑袋。此狗对人众生平等的热情,翻了个肚皮让她挠,尾巴甩得像电风扇,小胖矜持了半分钟,也凑过来顶她的手,非要一起玩。

  温白见状,再也忍不了了,迅速加入了逗猫逗狗的队伍。

  两个平日里看着一本正经的人,在猫和狗面前全部破了功,老登坐在对面,看着这两个不成体统的弟子,再看看脚边蹿来蹿去还在掉毛的小狗小猫,浑身上下每一个毛孔都在传递着同一个信息——受不了。

  偏偏他身上气场和善,小动物们都想亲近他,不停地往他身边靠。他的椅子往后退了又退,眉头拧得能夹死苍蝇。

  “去去去。”他冲小胖摆手,嫌弃得不行。

  陆叙坐在一旁看着,也忍不住笑了起来,眼里也带上了暖意。

  师父这个人,看着不着调,嘴又毒,但最心疼徒弟,尤其是他。别的不说,当年他冒冒失失接了个灭门煞的单子,临到场才发现实在棘手,只能小心翼翼请求外援。老登嘴上凶得要命,把他劈头盖脸骂了一顿,人却连夜坐飞机赶了过来。所以每次他偷摸关心徒弟,陆叙都不当面戳破,怕老头下不来台。

  师姐不苟言笑,其实心肠软得不行。陆叙不敢和她闹,不是怕她——是她眉头一皱,他就心虚,怕她生气,怕她难过。他总觉得自己欠她太多,师姐替他操过的心、善过的后,这辈子都还不完。

  师兄性格温柔,对谁都好脾气,但偏偏一逗就崩溃,底线低得离谱。以前在山上的时候,陆叙最爱折腾他,温白气急了也只会追着他乱跑,最后还是自己先喘不上气坐下来,陆叙就蹲在旁边看着他笑。

  他望着眼前这三个人,师父正一脸嫌弃地用脚挡小胖,师姐蹲在地上揉大壮的耳朵,师兄举着手机给她和小狗拍照——吵吵嚷嚷的,和小时候在山上的日子没什么两样,但一转眼,他们居然都认识二十多年了。

  他神色柔和,仿佛正仔细地、一帧一帧地记住眼前这幅画面,心里却酸酸涨涨的,说不出是什么滋味。

  陆修望坐在他旁边,转头时恰好看到了他的表情,替他拍下了这几个人嬉闹的场面。

  ———

  三人在这边待了小半个月,全当度假了,但国内都还有未了结的事,再怎么不舍,还是得离开。

  其实对于精通命理的人来说,见面第一眼就能看出他和陆修望目前的关系。师兄师姐接受良好,只有老头心里不舒服,当初明明是他着急,现在看到自己养大的……狗东西被人拱了,对着陆修望总是吹胡子瞪眼睛。

  临别时,他把陆修望叫到一边,只说:“陆叙小时候的事你应该也知道,我和他师兄师姐,花了很长时间才让他放下戒备。他能答应和你在一起,这其中做过多少心理准备,你可能想都想不到。”

  陆修望非常郑重地保证会一辈子保护陆叙。

  老登点了点头,又摇了摇头,目光在他脸上停留半晌,也没太看明白他脸上预示着抉择的那层东西代表着什么,只说:“不管遇到什么事,面临什么选择,我只希望你能把他放在第一位,因为他……肯定也是把你放在第一位的。”

  陆修望眼眶有点热,正想再说点什么,老头已经转身走远了。

  ———

  把三人送到登机口,陆叙心里堵得厉害,告别的话卡在嗓子眼,却怎么也说不出口。师姐揉了揉他的头发,又捏了捏他的脸。师兄被他那副憋屈的表情吓到了,勾住他的脖子,低声密谋:“我给自己算过了,再过两年就能退休,到时候我来投奔你,你不得让你老公给我安排个好差事啊。”

  老头看着两人笑,又忍不住催促:“就十几个小时的飞机,事办完我们再来看你,你俩都多大的人了,还这么扭扭捏捏的,碍眼。”

  陆叙强忍着不舍,把三人送走了。

  回到家,他整个人像是被抽走了支撑的东西,脚步虚浮,走了两步就往沙发上一倒,面朝下,脸埋进靠枕里,不想动了。

  小猫小狗立刻凑过来,拿鼻子拱他的手,他难得没有理会。

  陆修望看他不想动弹,去拿了条厚毯子,轻轻盖在他身上。

  陆叙一脚把毯子踢开了。

  “不盖。”

  陆修望不赞成地皱起眉:“你身体还没恢复。”

  “热。”

  这种天气怎么会热,陆修望看了他一眼,没拆穿,在他旁边坐下,伸手把人捞进怀里,把自己身上的热度传递过去。

  陆叙满意地看了他一眼,又忽然开口:“算了,抱我回卧室吧。”

  陆修望的动作顿了一下,陆叙平时从不主动撒娇,他这个人骨子里有一种倔强的自持,能自己走就绝不让人扶,能自己扛就绝不开口。住院那半个月,最难受的时候也没见他喊过一声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