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有病吧我快被你勒死了。”陆叙挣扎着推开他。
陆修望松手,长舒一口气,安抚地拍了拍他的背:“抱歉。”
陆叙狠狠踹了他一脚:“赶紧起开,别在这耍流氓。 ”
陆修望翻身躺到另一边,却紧紧抓住了陆叙的手腕:“再躺会。”
陆叙难以置信地看了他半天,最后放弃似的往回一倒,重新躺进被子里。
“有病。”他嘟囔了一声,声音闷闷的。
陆修望看着他的侧脸,突然开口:“你相信前世今生吗?”
“信啊,我之前就说过吧。”陆叙有些不明所以,“轮回转世是道家很常见的概念,我要是不信这个,还干什么这行?”
“为什么信?”
“道家讲三魂七魄。”陆叙调整了一下姿势,“人有三魂七魄,人活着的时候,三魂合一,七魄管束感官功能,人死后,七魄散去,三魂各归其位。”
“归哪儿?”
“胎光归天,回到天地元气里。爽灵归地,带着前世记忆去地府报到,等着转世。幽精留尸,守着肉身慢慢消散。”陆叙说,“转世的时候,爽灵会被洗掉记忆,但因果业力还在。”
陆修望听完,沉默了几秒:“你别说,还挺科学。”
“科学?”陆叙挑眉。
“彭罗斯提出过一个量子意识理论。”陆修望说,“他认为人的意识是大脑微管中的量子态,包含了记忆、性格、思维模式,所有这一切构成自我的信息。”
陆叙撑起身子,看起来很感兴趣:“我之前只是看过科普视频,讲得很玄乎,你具体说说?”
“量子力学有个定理,量子信息不能被创造或消灭,只能转移。”陆修望继续说,“人死的时候,微管结构崩解,但量子信息会释放到时空几何结构中,被时空储存下来。”
陆叙若有所思地点了点头。
陆修望继续说:“新的生命体出现后,新的微管如果和旧的信息场产生共振,就能读取部分前世记忆。”
陆叙思考了几秒,无意识地又往陆修望身边靠近了点:“这套理论,确实和道家的说法差不多。”
量子信息守恒,其实就是道家的神不灭,人死后信息释放回时空,就是胎光归天,而携带记忆的那部分信息,就是爽灵。
陆修看着陆叙那副兴致勃勃的样子,神情却有点恍惚,片刻后,他突然问:“那你觉得,人有可能在梦里见到前世的人吗?”
陆叙看向他,陆修望正目光专注地看着自己,眉眼间带着一种说不清的情绪,不像是在探讨学术问题,倒像是在问一件真实发生过的事。
“这在我们这一行是可以实现的,但你别轻易尝试。”陆叙斟酌了一会,还是开口了,“人在清醒时,识神当家,元神蛰伏,入睡后,识神休息,元神浮现,深度睡眠时,元神完全掌控,有能耐的大师可以在这个状态下进行引导,就有可能忆起前世。
陆修望沉默了一会儿,又问:“那为什么转世的我还是我,而不是别人?”
陆叙没太明白他的意思。
“转世投胎,在量子力学中类似于硬盘重写重读,中间经历了这么多变化,为什么说那还是我?”陆修望说,“现在很多创作中,总爱把前世今生的我当作同一个人,我之前从不这么认为。”
陆叙皱起眉,认真思考了一会儿:“道家的思想里,转世的不是你这个‘人’,但是你的元神。”
“元神没有名字,没有自我执念,这些都是识神的东西。”陆叙解释,“元神就是一团有特定波动模式的元炁。有些人觉得转世后还是转世前的那个人,是因为元神的波动方式一致。”
“打个比方,”陆叙说,“钟被重铸了,声响别无二致,但关于它是否还是本来的那个钟,就各有看法了。”
“那所谓的业力呢?”陆修望又问,“如果我不存在了,为什么还要承担前世的因果,为什么还可以和前世的人产生交集?”
陆叙被这个问题难住了,他挠了挠头:“这个……道家说业力是元神上的痕迹。《太上感应篇》里书名,祸福无门,唯人自召。你的每个行为、念头,都会在元炁中留下波纹。你下辈子遇到的某个人,如果某一处原神波纹和你一致了,就说明你俩之间有未尽的因果。”
“前世你和某人互动过,你们的量子态发生了纠缠。”陆修望接过话头。
陆叙点头:“对,差不多这个意思。”
“很多人把它当作一个烂漫的理论,认为这是前世今生注定的缘分,”陆修望说,“以前我总觉得这种说法太过于……曲解科学,但现在我信了。”
陆叙偏过头看他:“你又咋了?”
陆修望笑了笑,神情放松下来:“我俩之间不就是缘分吗?不管上辈子还是这辈子,都发生过什么。”
陆叙疑惑地皱眉,又突然冷笑:“确实,我也觉得。你上辈子肯定欠我的,要不然我怎么从收到你消息那一刻就想揍你。”
“原来你那个时候就注意到我了。”陆修望只是看着他笑了笑。
那笑容很温和,却让陆叙莫名觉得有些异样,这人好像话里有话,又好像只是他想多了。
他没深究,就这么毫无形象地躺在床上,和陆修望漫无目的地闲聊起来。
从前世今生,聊到量子退相干和孟婆汤,又聊到阴阳八卦修仙炼气,话题越扯越远,晨光透过窗帘的缝隙洒进来,落在两人中间。
陆叙打了个哈欠,揉了揉眼睛,才发觉时间已经接近正午。
陆修望也注意到了窗外的光线,转头看着他:“所以你干这行,其实也是在研究量子物理。”
“你别说你还真别说。”陆叙撑着下巴,困意和兴奋混在一起,让他的声音带上了几分慵懒的得意,“等我以后不干了,我高低去当一个物理学家。”
“行啊。”陆修望配合地接话,“到时候我给你投资,建个最先进的实验室。”
“那挺好。”陆叙笑着翻身,顺手拿起陆修望放在床头的手机,划了几下,发现没有外卖软件,叹息一声,又打开自己的手机,“先吃饭吧,我快饿死了,你想吃什么?”
“吃你想吃的。”
陆叙随意点了些东西,忽然说:“你这人,其实还挺有意思的。”
“哪里有意思?”
“就……”陆叙想了想,“我总觉得你过的是那种上流社会的生活,马术射箭飙车越野什么的,和我就是两个世界。没想到你能和我聊老半天科学玄学,还挺接地气。”
陆修望轻嗤一声:“上流社会的是我爸我妈还有陆家,又不是我,我就一刚毕业的无业游民。”
陆叙来了兴趣:“所以你以前学什么的?物理?”
“以前对数学挺感兴趣,但最后读了商科,物理属于随便看看那种吧。”
“那也挺厉害的。”
“不过现在我觉得你这一行很有意思。”陆修望说着这话,自己都笑了一下,“主要是能遇到有趣的人……有趣的事。”
“我就说你是玄学爱好者吧,你之前还一脸不情愿。”陆叙枕着手臂看他,总觉得陆修望那句“无业游民”不太对味,又安慰他说,“你这样也挺好的,虽然好像什么都没做成,但总比什么都没兴趣强。”
“也对。”陆修望收回目光,“总要做一点自己想做的事。”
“所以,”陆修望开口,“我有个提议。”
“什么提议?”
“你的工作室还缺人吗?”陆修望尽量让自己的语气认真,“我来当你的合伙人……也当你的护身符。”
陆叙怀疑地看向他,一时不知道该说什么,敲门声响起,打破了房间里短暂的沉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