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地玄宗,万炁本根。”他闭上眼,强迫自己集中精神,一字一句地念下去。
“广修亿劫,证吾神通。三界内外,惟道独尊。”
黑影的动作迟缓了一些,但并没有受到太大影响。
陆叙咬紧牙关,继续念:“体有金光,覆映吾身。视之不见,听之不闻——”
那股压制他的力量松动了些许,陆叙趁机挣开手腕,在梦里掐出手决。
“洞慧交彻,五炁腾腾。金光速现,覆护真人!”
他睁开眼,黑影还在,但已经退开了一步,轮廓变得模糊,像是被什么东西侵蚀着。
“急急如律令!”
他念完最后一句,又从头开始,一遍,两遍,三遍——
直到那团黑影彻底消散,梦境开始崩塌,四周的景象像玻璃一样裂开。
陆叙猛地睁开眼,眼前一片漆黑,只有落地窗外透进来一点点微弱的光,还是凌晨。
他大口喘着气,后背全是冷汗,睡衣湿透了贴在身上。
他想起那三个人描述的梦境,和他刚才梦到的,除了地点不同,场景几乎一模一样,只不过那东西没打算杀他。
普化宝诰没用,金光神咒念了三遍才勉强把它逼退。
而且只是逼退,不是彻底消灭。
那三个人身上的麻烦,比他想象的还要棘手,他虽然拒绝了那个单,但那东西还是顺着联系摸到他这儿来了。
真他妈晦气。
坐起来缓了好一会儿,陆叙才伸手去拿床头柜上的水杯。
他看向旁边那张床。
陆修望睡觉倒是挺安静,被子蹬到了一边,呼吸平稳,一副不动如山的样子。
陆叙盯着他看了两秒,越看越不高兴。
八字纯阳就是好,什么脏东西都沾不上身,睡眠质量又好,运气也好,还有钱……
陆叙越想越气,抬脚踹了陆修望一下。
陆修望皱了皱眉,翻了个身,继续睡。
“……”
陆叙盯着他的后背看了两秒,掀开自己的被子,下床,走到陆修望床边,一把拉开他的被子钻了进去。
陆修望迷迷糊糊地嘟囔了一句“生……气”,但人却没醒,显然还在做梦。
陆叙没听懂他说什么,扯过被子把自己裹严实,陆修望无意识地翻过身,揽住了他的腰。
陆修望又遇到那只白狐了,通体雪白,尾巴蓬松,眼睛是浅琥珀色的,看人的时候总带着点傲气。
白狐蹲在一块青石上,背对着他,尾巴耷拉着,一副闷闷不乐的样子。
陆修望走过去,蹲下身,伸手去摸它的脑袋。
狐狸猛地转过头,朝他手上咬了一口。不算太疼,但牙尖确实刺进了皮肉。
陆修望没缩手,反而笑了一声,趁狐狸松口的间隙,一把将它捞进怀里。白狐挣扎了两下,没挣开,尾巴炸起来。
陆修望不为所动,一只手固定住它的身体,另一只手翻过来揉它的肚子。
“生什么气呢?”他问。
狐狸没回答,但它的挣扎渐渐弱了下去,后腿蹬了两下,似乎是被挠到了舒服的地方。
陆修望手法熟练,过了一会儿,白狐终于不闹了,窝在他怀里。
陆修望低头轻嗅它的毛发,是一阵很好闻的药香。
陆修望故意逗它:“臭臭的。”
狐狸立刻咬了他一口,挣脱他的怀抱往前跑,陆修望跟着他,在树林里漫无目的穿行,山势陡峭,草木葱郁,陆修望看着那团雪白的毛球在山间跳跃,忽远忽近。
它看起来很开心,陆修望也觉得愉悦,更像是得到了一种发自内心的满足。
意识逐渐浮上来的时候,陆修望首先感觉到的是怀里的温度。
软的,温热的,还有一股熟悉的香味,好像是那只狐狸,他下意识收紧手臂,掌心的触感却光滑细腻,是皮肤。
陆修望睁开眼。
陆叙不知道为什么睡在他怀里,呼吸平稳,睡得很沉。
头发乱七八糟,几缕碎发贴在额角,睡衣也皱成一团,下摆不知道什么时候被蹭上去了,露出一截腰。
很白。正贴在他的手臂上。
陆修望喉结滚动了一下。
反应来得剧烈且理所当然。
他垂眼看着怀里的人,目光从腰线慢慢移到对方的侧脸。
睫毛很长,鼻梁上那颗小痣有点色气,睡觉的样子却很可爱。
他想伸手去碰,但终究没动,微微松开了手上的力道,打算悄悄退开一点,免得等会儿场面不好收拾。
然而他刚动了一下,怀里的人就有了动静,陆叙的睫毛颤了颤,眉头微微皱起,像是要醒了。
陆修望立刻闭上眼睛,放缓呼吸,装作还在熟睡。
陆叙清醒过来的第一反应是:热。
第二反应是:陆修望怎么浑身滚烫?
然后——
他感觉到了什么存在感极强的东西。
陆叙大脑一片空白,他想起自己之前信誓旦旦地嘲笑陆修望“有隐疾”、“自卑男”,还分析得头头是道。
现在那些话像一记记耳光,啪啪啪地抽在他自己脸上。
陆叙感觉血气直往脑门上冲。
这个姓陆的真是脑子有问题,性压抑成这样,这么能忍这么能憋,王八成精了吗?他怎么不干脆憋死自己?
还好这人还在睡,什么都不知道,不会太尴尬。
他咬着牙,屏住呼吸,轻轻抬起腿把陆修望踢开了一点。
对方没睁眼,只是翻了个身背对着他。
陆叙趁机跳回自己那张床上,拉过被子把自己从头到脚捂得严严实实。
陆修望背对着他躺着,嘴角慢慢勾起一个弧度。
踢得还挺用力。
过了好一会,等两人的呼吸都平缓下来,陆修望装作刚醒的样子,清了清嗓子,声音还带着刚睡醒的沙哑。
“陆叙,醒了没?”
被子里的人没吭声。
陆修望扔了个枕头过去:“醒醒,早饭已经准备好了。”
陆叙那叫一个烦,抓起枕头扔到陆修望脸上:“你能不能滚啊。”
“醒了啊。”陆修望接住枕头,语气懒洋洋的,“昨晚睡得怎么样?”
“关你屁事。”
起床气还挺大,陆修望轻笑:“我昨晚没怎么睡好,总感觉有人一直抱着我。你有没有这种感觉。”
被子掀开一角,露出陆叙的半张脸,眼神冷漠:“你怎么这么烦人?脑子有问题就去治。”
“哦。”陆修望翻了个身,面朝天花板,语气无辜,“那我可能是记错了。”
陆叙把被子又拉上去,打算装死到底。
安静了几秒,陆修望的声音又响起来:“可我总觉得不对劲,好像还被人踢了好几脚。”
“……”
陆修望语气带着疑惑:“是不是你趁我睡着偷偷报复我?”
陆叙掀开被子坐起来,面无表情地看着他:“我看你是被鬼踢了吧。”
“行吧。”陆修望也慢悠悠地坐起身,伸了个懒腰,“那我过会儿调监控看看,别是家里进贼了。”
陆叙盯着他的脑袋,手指攥紧了被子。
他现在非常想掐死这个人。
“你昨晚睡得像死猪一样,又是打鼾又是哼唧,烦都烦死了。”陆叙冷笑:“还说没睡好,我看猪都没你能睡。”
“我不信。”陆修望偏过头看他,笑容无辜,但落在陆叙眼里却格外阴险,“你空口白牙污蔑我,我现在真得看一下监控了。”
“……”陆叙咬牙,这人真是个狗。
“不和你开玩笑了。”陆叙压下火气,语气生硬地转移了话题,“你昨晚其实睡得挺沉的,我倒是没怎么睡着。”
“怎么了?床不舒服吗?”
“不是。”陆叙解释,“你这屋子没有镇宅的物件,我做噩梦了。”
陆修望看出他的意图,眼底闪过一丝笑意,但脸上装出一副好奇的样子:“什么噩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