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把那天的事抛开再想想,不要去想什么同生共死的交情,你会发现我这人毛病确实很多。”
“所以你不高兴就说出来,不爽了就咬我骂我。我不要你感激我,我只想要我俩能没什么负担地在一起。”
房间安静了几秒。
陆叙真不知道该怎么接住这茬。
“……你想多了。”开口的时候声音有点别扭,“我这人比较传统,英雄救帅哥,帅哥以身相许是正常的。”
顿了顿,又补了一句:“况且我要是真看不上你,早让你滚一边玩去了,还能容你在这和我嘻嘻哈哈蹬鼻子上脸?”
身后的呼吸顿了一下,然后是一声闷笑。
陆叙拍了拍那条胳膊:“松点。”
陆修望没松,脸埋在他脖子边上,含含糊糊地说了句什么。
陆叙懒得追问。他闭上眼睛,感觉到身后那个怀抱的温度,还有贴在后背上那颗跳动的心脏,沉沉地睡了过去。
陆叙是被热醒的。
后背贴着一个人形火炉,胳膊从腰上绕过来,整个人被箍得严严实实。
也不知道这人明明醒了,非赖在他床上是想干嘛,他动了动,拍了拍那条胳膊:
“起来,你该走了。”
身后的人没动。
“正事要紧,别磨蹭。”陆叙又拍了一下,“别耽误了正事。”
陆修望非但没松手,反而收紧了手臂,下巴抵在他的肩窝里,嗓音带着刚醒来的低哑:“急什么。”
陆叙挣了两下,挣不开,有点恼了:“你别逼我骂你。”
“你骂。”
陆修望的声音贴着他的后颈,气息扫过来,带着点懒洋洋的笑意。
“你骂得很好,我爱听,你不知道你昨天骂人时候的样子,特别……可爱。”
陆叙一噎,那点起床气卡在心口上不去下不来:“你是想故意激怒我,然后等着我骂你奖励你?”
身后的人没否认,把脸往他颈侧埋了埋,鼻尖蹭过他的耳后,不紧不慢地闻着。
陆叙有点痒,偏了偏头想躲,却被一只手扣住下巴,轻轻掰了回来。
陆修望撑起半边身子看他,目光带笑,还带着点睡舒服了的餍足。
看了一会,他低下头,轻轻吻了吻陆叙的嘴角。
陆叙伸手把他的脸推开,语气里带着点警告:“你别给我在这闹。”
“说正事。”他揉了揉太阳穴,让自己清醒了些:“还是按之前分配的,我负责阴间部分,得回山里找我师父,看看这件事具体是怎么操作的,又如何解。但你家的事,我现在插不了手了。”
陆修望嗯了一声,也清醒了点,等他继续安排。
“你回你家去,机灵点,现在最要紧的是查清楚谁给你家做的法事。”陆叙仰头看他,“会这种阴司法门的人,来路绝对有问题……”
说起这些,陆修望也有点头疼:“你能不能帮我算一卦,看看我该从何查起。”
“去问你爷爷,你爷爷虽然不知情,”陆叙说,“但他是长辈,家里的大事小事,接触过什么人,做过什么仪式,这些他多少知道一些。别太直接,旁敲侧击就行,他刚病好,受不住刺激。”
陆修望垂着眼看他,没说话。
“还有。”
“什么?”
“你自己也小心点。”
陆叙的语气平淡,像是随口一说。
“你是你家唯一的长孙,按理说他们不会动你。但能对自己亲爷爷下手的人,谁知道还能干出什么事。”
他抬起手,拍了拍陆修望的脑袋,提醒他:
“多留个心眼,别相信任何人。”
陆修望低头看着他的眼睛。
“包括你?”
“我?”陆叙挑了下眉,“我是让你小心你家里人,关我什么事。”
他收回手,推了推陆修望,带着点赶人的意味:“行了,听话,赶紧走。”
陆修望没接话,只是把人抱得更紧了些。
陆叙叹了口气,凑上去在他嘴角亲了一下,又快又轻。
“奖励你了,赶快滚。”
陆修望愣了一瞬。
下一秒,陆叙后脑勺被一只手扣住,唇上传来碾压式的触感。
不是亲,是咬,
陆叙反应迅速,侧头躲开了,但还是尝到了一点血腥味。
他摸了摸嘴唇,忍不住骂:“我真是操了,骂你几句蠢狗你还真变异成狗了。”
话没说完,又被堵了回去。
陆修望的嘴唇贴着他的,声音低沉:“我就是狗。”
拇指摩挲着他的后颈,力道很轻,还想低下头来亲,“让我再亲一会,不然我提不起劲。”
陆叙:“……”
这人是不是有病。
他伸手,一把捂住陆修望的嘴:“差不多就行了,你给我正常点。”
盯着他看了两秒,又说:“早点解决完这事我也能早点退休。”
听到这话,陆修望这才真心实意地笑出来了,他直起身,摸了摸陆叙被啃破的嘴唇。
“那我走了。”
然后弯下腰,在他眉心落下一个吻,动作很轻,和刚才那个凶狠的吻截然不同。
“等我消息。”
陆叙抬手推开道观的侧门,刚迈进去一步,就看见师父正蹲在院子里的菜地旁边,拿着把小铲子翻土。
“老登。”他喊了一声。
老头头也没抬,手里的动作不停:“回来了?”
“嗯,想你了,上次回来都没看到你。”陆叙走过去,蹲在他旁边,“你这菜种得真不怎么样,难吃得要死,品种就有问题,下次回来我给你换几棵……”
老头没好气地打断他:“你小子活是一点不干,废话是真多。”
陆叙笑了一声,伸手帮他把旁边的杂草扯掉几根,全当是干活了。
老头看了他一眼,把铲子放下,拍了拍手上的泥土:“脸色不太好。”
“还行吧,没睡好。”
“少骗我。”老头站起身,抖了抖膝盖上的土,“前阵子A国的事我听说了,算你命大。”
陆叙跟着站起来,揉了揉后颈:“是不是我老公那个臭东西又告密了?我下次一定要狠狠教训他。”
“你少在这胡言乱语。”老头往屋里走,“进来吧,正好有壶茶刚泡好。”
陆叙跟在后面进了屋,虽然给他们几个徒弟都装修了屋子,但老头的住处还是老样子,桌椅板凳都是旧的,墙上挂着几幅字,窗台上摆着一盆半死不活的兰花。
他在椅子上坐下,老头给他倒了杯茶,推到他面前。
“说吧,这回又惹什么麻烦了?”
陆叙被看的有点心虚,干笑了一声:“也没有……主要是想你了。”
老头嗤了一声,显然不信。
两人沉默了一会儿,陆叙喝了口茶,这才开口:“师父,您听说过熬阳寿这种法子吗?”
老头端茶的手顿了一下:“怎么问起这个?”
陆叙把茶杯放下,靠进椅背里,语气听起来很随意:“接了个单,碰上了。”
老头的眉头皱起来,看着他的眼神变了变:“什么样的单?”
“一个大户人家,家里老人去世,我去看了看坟。”陆叙的语气很随意,“卦象极凶,但坟地附近感知不到阴气和怨气。”
他顿了顿:“我怀疑那老人被熬了,但葬礼阵仗很大,事主全程观礼,没发现异常。”
老头没有说话,只是盯着他看了好一会儿,表情变得有些复杂。
“你确定?”
“八九不离十。”
屋子里安静下来,只听得见窗外竹叶被风吹动的声音。
老头放下茶杯,长长地叹了口气:“这种破事,怎么给你碰上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