鬼瘾犯了(73)

2026-04-10

  陆叙跪在地上,根本不知道自己坏了这东西什么好事,心里的火气蹭蹭往上冒。偏偏又受制于人,只能干瞪眼。

  “行行行,我跪,跪还不行吗?”他没好气地说,“有话快说,说完赶紧走,别耽误我养病。”

  沉默持续了很长时间。

  长到陆叙以为这东西就是来看他笑话的。

  然后,一个声音在脑海里响了起来,不再是虚无缥缈的噪音,是人声,冰冷、低沉,像是从极深极远的地方传来的回响。

  “熬阳寿。”

  陆叙浑身一震,猛地抬起头。

  “你想解?”

  他没有开口问,但那东西显然不需要他开口。

  “不可解。”

  这三个字砸下来,陆叙的心猛地往下一沉。

  “阳寿已散,气运已分。血脉相连,因果相缠。”

  陆叙皱起眉,等着下文。

  “除非——”

  那声音停顿了一下。

  “借运之人,尽数身死。”

  声音消失了,阴气像退潮一样迅速散去,那个轮廓也跟着飘走,了无痕迹。

  陆叙跪在原地,愣了好一会儿。膝盖已经冻得没了知觉,脑子里却清醒得不正常。

  然后他的魂魄猛地一震,像是被什么东西往回拽了一把,整个人往后一仰——

  醒了。

  他躺在床上,浑身是汗,喘得厉害。被子不知道什么时候蹬掉了,夜风从没关严的窗缝里灌进来,冻得他打了个哆嗦。

  烧还没退,脑袋还是昏沉沉的,但刚才那些话清晰地刻在意识里,一个字都没含糊。

  熬阳寿,不可解。除非借运之人,尽数身死。

  借运的人是谁?

  是陆修望的父母叔伯这些参与了这件事的人,还是包括从老太爷身上分走气运的陆家所有后人?

  要救那个被困在棺材里的老人,就得让这些人全部去死。

  陆叙盯着天花板,一动不动。

  这个答案,比没有答案更糟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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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二天,陆叙的烧退了大半,但整个人还是蔫蔫的,提不起精神。

  他裹着件厚外套,捧着老头熬的药粥,有一口没一口地喝着。

  老头在对面坐着,面前摊着几本泛黄的古籍,还有一沓手写的笔记,字迹潦草得只有他自己看得懂。看那架势,这几天估计也没怎么合眼。

  “我问了你几个师伯师姑,又翻了些老东西。”老头揉了揉眉心,神色疲惫,“解法倒是找到几个,但都很麻烦,而且……”

  他顿了顿,把手里的笔记翻了一页,又翻回来,摇了摇头。

  “不太对症。”

  “有个说法是找活人代替,把另一个阳寿未尽的人送进去顶替。”老头指着笔记上的一行字,“但这跟杀人没区别。”

  他翻到下一页。

  “还有一个法子,把从老人身上取走的所有‘粮食’——就是那些气运对应的世俗所得,全部散出去。散干净了,棺材里的人就能得到解脱。但这种说法太理想化,我觉得气运一旦渗进人的命格里,不是把钱捐了就算还的。”

  陆叙放下碗,沉默了片刻。

  “不用查了。”他说,“无解。”

  老头抬起头,目光落在他脸上。

  “怎么会无解?”

  “师父。”他忽然开口,“我师祖处理那桩事,解完之后是不是死了人?”

  老头端着茶杯的手停住了。

  屋子里一下子安静下来,只剩窗外几只鸟叽叽喳喳地叫着,落在这片沉寂里格外刺耳。

  过了很久,老头才慢慢开口:“你怎么知道的?”

  “我猜的。”陆叙垂下眼,声音很轻,“你说他处理了,但你没说怎么处理的。这种事,如果真有干净利落的解法,你不会一个字都不提。”

  老头放下茶杯,杯底磕在桌面上,声音闷闷的。

  沉吟良久,他才开口:“那家人的情况比陆家的要简单。被借走阳寿的老人虽然才六十多,但他命里有个大坎,本就只剩两年寿命,而且他也只有一个后代。”

  他简单讲述了一下:“那老人年轻时曾帮扶过一位落魄贵人,贵人发家后也经常接济他。老人死后,是贵人身边的方外之人发现了不对,然后请了我师父。”

  “我师父想了很多办法,耗费很多精力,最后斩断了厌胜牵扯的联系,把那个老人超度了。那个儿子……确实没过多久就出了意外。”

  老头陷入了沉思。

  “不是意外。”陆叙说,“这就是解法。解熬阳寿,相关的人得死。”

  老头猛地抬头,眼底满是震惊。

  “阳寿已经借出去了,气运也分走了。”陆叙的语气很平淡,“这些东西进了那人的命里,就成了他命格的一部分。想拿回来,只有一个办法。”

  老头的脸色一寸一寸沉了下去。

  “那陆家……”

  “事主的父亲,他那几个叔伯。”陆叙说,“还有所有血脉后代,都算得上沾了这份气运的人。”

  屋子里再次陷入沉默。老头坐在椅子上,视线落在那堆翻了一整夜的古籍上,手指无意识地翻来翻去。

  “不过我现在还不确定具体是哪种情况。”陆叙继续说,“是血脉沾了好处的都算在内,还是……”

  他想了想,措辞变得谨慎起来。

  “还是施术之人和受益者之间订了契,签了契的才算数。”

  “有区别吗?”老头皱着眉。

  “区别大了。”陆叙说,“如果是前者,事主是陆家的血脉,哪怕没参与谋划,只要他从这份气运里沾了光,就被绑在这条因果链上。但如果是后者,只要他没亲手在契书上落过名,就和这件事没有直接的牵扯。”

  老头看着他,目光复杂。

  “不过不管是哪种……”老头慢慢开口,“这件事都基本无解了。他不可能让那些人去死。”

  陆叙没有反驳。

  他端起碗,把剩下的粥喝完,然后整个人颓然地往椅背里一靠,折腾了这么久,得到这么一个扫兴的结果。

  老头却盯着他看了好一会儿,然后忽然开口:“你怎么知道这些的?”

  陆叙的手一顿。

  “什么?”

  “解法。”老头的眼神一下子锐利起来,“我翻了这么久的资料,问了好几个人,都没找到这么明确的说法。你怎么知道必须‘借运之人尽数身死’?你从哪得来的结论?”

  陆叙没有说话。烦死了,这下编什么都圆不回来了。

  他拖了很久才开口,久到老头以为他不打算回答了。

  “有个东西。”他的声音很轻,“从我小时候就开始了。每次我魂魄不稳的时候,它就会出现。”

  老头的眉头猛地皱起来。

  “昨晚我发烧,魂魄脱了窍,它又来了。”陆叙说,“是它告诉我的。”

  “阴传?”

  “嗯。”

  屋子里的气氛陡然一变。老头盯着他看了好一会儿,脸色一点一点沉下去,眉间的皱纹拧得更深了。

  “挂的是哪家的坛?”

  陆叙摇了摇头。

  “没有坛口,没有师承,就这么散着传?”老头声音带着火气,还透着压不住的焦躁,“你知不知道这意味着什么?”

  陆叙没吭声。他知道师父在想什么。

  没有坛口就没有法脉庇护。正统的阴传都有坛口镇着,历代祖师的法决干净,传给弟子的东西来路正、去路明,出不了大问题。但没有坛口的阴传,那就只有一个可能——

  “游师。”老头腾地站起身,在屋里来回踱了两步,又猛地停下来。

  游师,大多是那些生前行法不检点的人。贪财、害命、滥用兵马,死后被法脉除名,酆都也不收,成了无主的孤魂,在阴阳间四处游荡。他们的法决路子野、偏门多、威力猛,但反噬极重,带着洗不掉的业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