鬼瘾犯了(83)

2026-04-10

  然后陆叙开口了,声音里带上了几分疲惫:“其实我大概知道是谁。”

  师父瞬间了然。

  “它从小就跟着我,救过我很多次。”陆叙说,“我一直以为它是好意,但最近发生的事让我开始怀疑了。”

  “怀疑什么?”

  “很多事他比我还清楚。”陆叙的声音低下去,“它知道我的命格有问题,知道纯阳之体对我有好处,他说陆家这事查下去我会死。”

  他顿了顿。

  “它从一开始就在引导我,送我来云脊岭学道,让我接触这一行,让我具备了查这些事的能力——现在又不让我查了。”

  “你觉得它有什么目的?”

  “我有一个猜测。”陆叙说,“但在此之前,我想先暂时断了和它的联系。”

  师父沉默了一会儿。

  “你确定?”

  “确定。”陆叙的语气很坚决,“至少在我查清楚之前,不想让它再窥探我、再入我的梦。”

  “这个我可以帮你。”师父说,“回头我让你师姐给你做一道隔绝阴邪的符咒,但你的命根……”

  “先不管了,反正有陆修望陪着我,暂时也死不了。”陆叙摆摆手,声音里的倦意盖过了其他情绪,“最近这些事,谢了,师父。”

  “别谢。”师父的语气缓和下来,但下一秒又变得直白起来,“对了,你和那小子怎么还没睡?”

  陆修望愣了一下,下一秒,他听见陆叙呛咳的声音,像是被口水呛到了。

  “卧槽!你说什么呢!”

  “我问你俩为什么谈了这么久还没上床,怎么,这也不能问?”

  “我他妈还没有退休!”陆叙的声音拔高了几分,“你这把年纪了,能不能正经点!”

  “我挺正经的。”师父的语气不紧不慢,“不为了上床,你把他骗得团团转是想干嘛?”

  骗。

  这个字落进耳朵里,陆修望的心猛地沉了一下。

  “谁骗他了……”陆叙的声音有点心虚,“逗着玩不行吗。”

  “逗着玩?”

  师父哼了一声,语气里多了几分认真。

  “你自己的事,自己心里最好有数。他的体质对你确实有好处,看起来人也干净,阴阳和合不是什么坏事,但你没必要把自己的命绑在他身上。”

  “陆家那一摊子事就是一淌浑水,你小心把自己搭进去。”师父的声音沉下来,告诫陆叙,“纯阳体质的人多了去了,你不要在一棵树上吊死了。我知道你心里有打算,但有些事,能不沾就别沾。”

  陆叙“嗯”了一声,没再说话。再之后就是脚步声,两人渐行渐远。

  陆修望靠在墙上,只觉得脑子里嗡嗡的。

  那些之前陆叙和他说过的,还有那些今天才听到的,全混在脑子里,乱作一团。

  原来陆叙接近他,是因为他的体质。

  那些亲密、那些打闹、那些让他以为两人在恋爱的瞬间——都是因为他能让陆叙活下去。

  但他居然没有觉得愤怒。

  他站在那里,心脏像被什么东西攥住了,闷闷的,然后开始钝痛。

  陆叙本来活不过二十岁。

  这句话砸下来的时候,他脑子里第一个念头不是“他利用了我”,而是“他差点死了”。

  如果没有那个改命的人,如果自己不待在他身边,陆叙就会像前段时间那样病倒,甚至可能真的会死。

  陆修望想起象山那晚。陆叙躺在他怀里,体温一点点往下掉,轻得像一片随时会被风吹走的叶子。

  他当时怕极了,害怕喜欢的人就那么没了。

  如今才知道,他怕的事情一直悬在头顶,陆叙的命格是强行续上的,随时可能枯萎。而他自己,就是能让那棵树多活一阵子的东西。

  他做不到眼睁睁看着陆叙去死。

  陆修望靠在墙上站了很久,直到心跳慢慢平复下来,才迈开步子,装作什么都没听见的样子走了出去。

  那天夜里陆修望没有睡着。

  他睁着眼睛躺在黑暗里,一件一件地回想和陆叙认识以来发生的事。

  最开始,陆叙第一次见他那天,脸上明晃晃写着“烦死了”三个大字。

  陆叙嫌他摆架子脾气差,嫌他不懂请人办事的规矩。后来也是一副公事公办的态度,除了打游戏,其他时候对他爱答不理。

  那时候的陆叙,应该是真的很讨厌他。

  可后来呢?后来陆叙会黏着他,会夸他,会在他不知所措的时候点醒他,会在他情绪崩溃时任由他发疯。那些亲密的举动,那些温柔的安慰,他全都当了真。

  结果现在告诉他,这一切的起点,是因为他的体质“有好处”。

  换作以前,他大概会在这种时刻开始消沉和迷茫——又被骗了,又是最后一个知道真相的傻子。

  家里人骗他,他信了,陆叙骗他,他也信了。

  什么人都能把他玩弄于股掌之间,什么人都能对他撒谎,而他永远是那个最后知道的人。

  但这段时间他经历了很多事,也想通了很多事。

  在墙角站着的时候,他心里的第一反应不是愤怒,而是害怕,这个反应本身就说明了一些事情。

  他再次把那些事一件件摆开来,冷静地去看去想。

  陆叙需要他的体质才能活下去,这是事实,师父的话说得明白,不存在误解的余地。

  但事实不止这些。

  陆叙因为他不负责任的态度生过他的气,后来又过意不去主动说软话。陆叙明明已经抽身走了,转头却又联系他要帮他查清真相。

  陆家那帮人连自己的亲爷爷都能下手,对付一个外人算什么?陆叙完全可以装作什么都不知道,拍拍屁股走人,从此和陆家再无瓜葛。

  这像是利用吗?如果只是为了所谓的活得舒服一点,何必做到这一步?他大可以什么都不掺合,等自己出事了再把自己一脚踢开,但陆叙没有这样。

  陆叙做那些事,不只是为了他自己的命,他把猜测告诉了他,给了他选择的权利,然后陪他一起面对那些他不愿面对的东西。

  甚至于后来陆叙躺在医院里吃药打针,还一直惦记着他的事,还瞒着他不肯说自己的身体状况。

  他心里有两股力量在拉扯。

  一边告诉他:陆叙接近你是有目的的,他需要你的体质才能活得舒坦,那些亲近都是为了留住你。

  另一边告诉他:就算有目的,那些帮助和陪伴也是真的。陆叙可以不管他家的事,可以随时抽身离开——但他没有。

  两件事同时成立。

  就像他的父母,爱他是真的,以他为借口做那些事也是真的。

  真心和算计从来是搅在一起的,并行不悖。

  但有一样东西不同。

  父母用爱当贪婪的挡箭牌,而陆叙把真正的好意藏在嬉皮笑脸底下,就连借他阳气用用,都是先开口说了,确定不会影响到他,才跟他贴在一起。

  他想起陆叙看他的眼神。有时候嫌弃,有时候无奈,有时候会带着一点藏不住的笑意。

  他想起那些一起吃饭、一起打游戏、一起躺在床上有一搭没一搭聊天的日子。那是他最轻松最眷恋的时光。不用想陆家的事,不用面对那些难解的人和事,什么都不用管。

  所以他舍不得。

  就算知道这里面有算计、有目的、有他不愿意面对的东西,他还是舍不得。

  陆修望翻了个身,看着陆叙安静的背影,心中暗暗有了决断,不管陆叙心里怎么想,不管这中间掺了多少算计,他当初表白时候说的承诺,永远不会改变。

  那天过后,陆修望当做无事发生,只是心里有了计划,是时候回家去问清楚那些老一辈的恩恩怨怨,然后看看有没有解决办法。

  帮陆叙改命的人说过,如果继续查下去陆叙会死,他不想再让陆叙卷入其中,自己家的因果,只能自己承担。

  但陆叙还是察觉到了他的不对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