鬼瘾犯了(84)

2026-04-10

  饭后,他把手里的书一合,忽然转过头:“行了。”

  “这几天你心事重得快从脑门上溢出来了。”陆叙盘腿坐着,手撑在膝盖上,“说吧,想什么呢?”

  陆修望思考了一阵,不知道该怎么开口。

  “是不是又在想你家那些事?”陆叙语气里带着点无奈,也带着点关切。

  陆修望沉默了两秒,点了点头,借口现成的,他没必要说实话。

  “我就知道。”陆叙叹了口气,“这种事不是一时半会儿能想通的,与其天天跟自己较劲,不如想点有用的。”

  “什么有用的?”

  “以后啊,这件事你打算面对还是无视?考虑这么久了,心里有答案了吗?再往后,你的公司呢?或者干点别的也行。”陆叙伸手在他膝盖上拍了拍,

  “别老把心思耗在想那些没用的东西上,事情已经发生了,你最敬重的父母家人做了你无法接受的事,这一点永远无法改变,你只能接受现实。”

  陆修望低下头,看着那只搭在自己膝盖上的手,骨节分明,手指修长,食指上有一道淡淡的小疤。

  他是真的很想握住。

  “陆叙。”

  “嗯?”

  “那你呢?”

  陆叙挑了下眉:“我什么?”

  陆修望抬起头,盯着他的眼睛:“你会一直和我在一起吗?”

  陆叙愣了一下,像是没想到他会问这个,他咳了一声,说:“都可以啊,只要你别惹毛我。”

  陆修望没接话,也没移开目光。

  陆叙被他看得有些不自在,偏了偏头:“看什么看?没见过帅哥吗?”

  陆修望没有回答,只是伸手握住了那只手。

  陆叙任由他握着,院子里起了一阵风,裹着山里特有的草木气息吹过来,阳光从枝叶缝隙里漏下来,落在他身上,斑斑驳驳。

  过了很久,陆修望开口了,声音平稳:“我们以后不要分开了。”

  陆叙有些诧异地看向他。

  “我准备得差不多了。”陆修望的目光落在两人交握的手上,语气平静而笃定,“我会找我爷爷问清楚以前的事,看看这件事还有没有回旋的余地,然后尽快从家里搬出来。”

  “去A国也好,留在临市也好,或者别的什么地方,你选,我们一起。”

  他顿了顿,抬眼看着陆叙,终于露出了一个真心实意的笑。

  “至于这件事如何收场,你也不用替我操心了。像你说的,事情已经发生了,我知道这些恩怨的因果有可能会落在我头上,我会自己承担,自己解决。”他说,“你只用享受自己的退休生活,然后告诉我,你想去哪儿。”

  陆叙看着他,眼前这个人的眼神跟以前不太一样了。少了那层犹疑和阴郁,多了种说不上来的东西——沉稳的、笃定的,他应该是终于想明白了什么。

  然后陆叙嘴角微微勾起,笑意在他眼底蔓延,看起来心情愉悦,他说:

  “行啊,那我这几天得好好想想了。”

  

 

第44章

  陆修望回来的时候, 陆叙正窝在沙发里打游戏,听到门响,他状似随意地往门口扫了一眼。

  脸上没有伤, 表情松弛,步子比出门之前轻了不少。

  事情顺利, 没挨揍。

  陆叙心下有了数,随手把手柄朝他扔了过去。

  陆修望接住, 先去洗漱了一番, 头发上的水都没擦干,就整个人往陆叙身边一倒:“这么晚还没睡, 在等我?想我了?”

  “想你干嘛。”陆叙盯着屏幕, 手指按得飞快, 人物却死了一次又一次, “我在想事情。”

  “你现在都退休了, 还能有什么事?”

  陆叙不耐烦地打断他:“和你没关系,别问。”

  陆修望也没追着问, 闷声笑了一下, 他侧身搂住陆叙的腰,把脸往他颈窝里埋了埋, 深深吸了口气。

  陆叙偏过头瞥了他一眼。

  陆修望识趣地直起身来,接过手柄看向大屏幕,手指飞快按动,三两下就把陆叙卡了半天的关卡过了。他的神色算不上多高兴,但先前那股绷着的沉郁散了,整个人松下来了,像是把憋在心里很久的那口气彻底吐了出去。

  陆叙几乎可以确定,他从老爷子嘴里问到了那个仇人的事, 然后和家里人彻底说开了。

  但他没打算开口问。

  陆修望很显然也没有要说的意思。他家的事原本就轮不到自己插手,该做的早就做完了,剩下的只能走一步看一步,等一个把那个人挖出来的机会。

  手机震了一下,是师姐发来的文件。

  文件不长,陆叙从头到尾看了两遍。

  早年的户籍记录残缺不全,但有一件事很清楚——村子不大,人口不多,从来没有姓陆的人家。几户大姓翻来覆去就那么几个,往上追查几代,整个村子的主姓是林。

  他爷爷原来也不姓陆。村里的老人都记得他姓林,一直到临终前那两年,悄没声息地改了姓,改成了陆,他那个父亲也跟着改了。

  陆家人不是村里土著,和村里人都比较生疏,大家当时也觉得蹊跷,最开始都说是上门女婿改回了本来的姓氏,可具体内情谁也没多问,毕竟是外人的家事,不好伸嘴。

  陆叙靠在床头,盯着屏幕看了很久,他早就猜到了,但白纸黑字摆到眼前,还是忍不住叹息。

  他那个爷爷活了大半辈子都不敢姓陆。

  为什么不敢?因为这个姓指向的那个人,他的某个长辈,就是云城陆家的仇人。

  改姓是爷爷临死前做的决定。也许是想在咽气之前拿回一点属于自己的东西,也许是想给后人留一条找到来路的线,又也许——这么多年过去了,他终于确信,再没有人能找到他们了。

  陆叙拇指停了几秒,把文件删掉了。

  盘旋在脑子里很久的推算,到这里彻底闭环。

  但所有猜想收束的这一刻,他没觉得轻松,只有一种说不清的东西堵在胸口,有点沉重,又有点无奈,而这种情绪不是一时半刻能消化的。

  他把手机合上,靠进陆修望怀里。

  陆修望之前不知道猜到了什么,问过他是不是和陆家有什么渊源,他当时只是含糊地说“没有啊”。

  现在清楚了,确实有。

  但这个答案他不打算说出去。说出来就得交代前因,就得把他猜到的那些东西一样一样摊开来,他嫌麻烦,也没这个必要。

  陆修望的手臂自然地收拢,看他心情不是很明朗,只以为他是游戏输多了烦躁。

  出发是在一个月后。

  陆修望订了早上的航班。陆叙背着他那个廉价但耐用的双肩包,一手拖着陆修望不知道从哪搞来的绝版小狗联动款行李箱,走进航站楼的时候,忽然觉得这一切不太真实。

  “你没睡好?”陆修望站在他旁边,看他接连打了四五个哈欠,“昨晚你明明睡得挺早。”

  “第一次跟人私奔,多少有点焦虑。”陆叙揉了揉眼角,声音还带着点困意。

  陆修望被他逗笑了,又问:“做好准备迎接私奔后的生活了吗?会想这边吗?”

  “还行吧。”陆叙心情不错,嘴角向上扯了一下,“你知道的,我这人一向心无挂碍。”

  起飞前,陆叙随口问了一句:“你在A国待了几年来着?”

  “三年。”

  “我记得你说过你念的经济还是啥?”

  “商科。”陆修望语气平平,对自己的学习生活没什么特别的怀念,反倒问他,“你猜猜我在那边是当了三年混子,还是三年好学生?”

  “肯定是好学生呗。”陆叙想也不想就开口,“不然何至于三年还是个处男。”

  陆修望被他噎了一下。

  “其实两个都有,”他说,“但我该认真的时候挺认真的,学校是自己考进去的,成绩也是自己拿的。”

  顿了顿,他的声音低了下去:“只有一件事我没做好——我以为是靠自己的能力做出来的那几家公司,我当时跟我爸说我要创业,他说他不管,让我自己找投资、谈合同。但那些人愿意跟我谈,其实是我家里人打了招呼,他们想和陆家攀关系,所以给了我机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