鬼瘾犯了(91)

2026-04-10

  陆叙没接话。

  “你的事,我从来不敢多问,怕你生气。”陆修望的声音放得很低,带着他惯常的那种直白,“但你能不能告诉我?刚刚医生说你营养不良,你不知道我有多……”

  情绪在眼里翻涌,他堪堪忍住了。

  “你和我在一起这么久,我居然没有照顾好你。”他伸手将人搂住,下巴抵在陆叙的肩窝里,声音闷闷的,“而且你不能每次都这样轻描淡写地揭过去。”

  陆叙被他箍着,动弹不得,只好安抚性地拍了拍他的手背。

  “你想知道什么?”

  “你从小到大经历的事,你的父母,你的朋友。”陆修望说,“不是你之前那些乱七八糟的命盘命理。”

  陆叙想了有一会儿。

  过去的事并非不堪回首,但他也懒得多提。只不过陆修望那意思,估计已经忍了很久了。今晚他不说点什么,这个人一定会如鲠在喉难以入眠。

  他翻了个身,侧过来对着他,叹了口气。

  “我亲生父母穷得养不起我,只能把我送人。”陆叙语气平淡,“我跟着捡废品的老夫妇混口饭吃。”

  陆修望没有出声,手却不自觉地收紧了一点。

  “没正儿八经读过什么书,所以我其实算得上文盲。哪怕被我师父教了几年,也没什么教养,没什么素质,比较讨人厌。这点你应该深有体会。”

  陆叙说着,自己都忍不住笑了一下。和刚刚不同,对着陆修望讲这些比对着陆文景好受多了。他的语气不由自主带上几分怀念。

  “营养不良其实是我的职业病,道士的忌口我之前好像和你说过,这没什么大不了的。我小时候跟着那对老夫妇,其实过得挺开心。他们脑子不太清楚,但捡到过一台旧电视,留着没卖出去,给我看动画片。”

  他没有细说具体是怎么过的,但陆修望从那些轻飘飘的字眼里,听出了被刻意略过的部分。捡废品、脑子不清楚的老人、一台舍不得卖的旧电视——这些碎片拼在一起,勾勒出一个他从未见过的陆叙。

  那个陆叙还是个小孩,在垃圾堆和破旧的屋子里,吃不饱穿不暖,却说自己过得挺开心。

  陆修望咬紧了牙,但那种难以言说的愧疚和心疼却几乎将他淹没。

  “唯一的遗憾是我后来偷偷去收容所看了他们几次,他们神智都不太清醒了,只能偶尔认出我。再后来我赚了第一笔钱,想去找他们,把他们接出来——两人都已经不在了。没人通知我,虽然我留了号码。”

  “我想走阴再见他们一面,被我师父制止了,让我不要扰鬼清净。”陆叙轻飘飘地给这段人生收了尾,“之后我就一直待在云脊岭和临城,就这样。”

  陆修望好一会儿说不出话来。他想起自己以前过的生活,又想到陆叙刚才那些轻描淡写的话语。

  他说这些话时,没有丝毫对亲生父母的怨愤,没有对命运的不甘,只有对他真正亲人的怀念。

  他的表情甚至是松弛的,嘴角还挂着点笑意。

  但每一句落下来,都像是往陆修望胸口砸了一块石头。

  陆叙看到他眼里复杂的情绪翻涌,说不上是什么,他一时也辨认不全,只看出最表层的,大概是想开口,又不知道说什么合适,硬生生憋住了。

  陆叙眉头皱了一下,开口打破沉默。

  “我告诉你这些,是因为我把你当成亲近的朋友,你问了,所以我告诉你。”他语气有些不好,“我不是让你可怜我的,你搞清楚状况。”

  “不是可怜,是心疼。”陆修望声音有点哑,伸手紧握住他的双手,“我会对你很好很好,真的。”

  闻言,陆叙神色松动了些,陆修望这才伸手把陆叙额前的碎发拨开,动作轻柔:

  “你小时候没有的东西,我全都给你补回来,我会把那些……上天欠你的东西都给你。”

  “你觉得你亏欠我?”听出他话语里语焉不详的东西,陆叙突然笑了一声,像是被什么好笑的事情逗乐了。

  “你不会以为,是陆文清害了我家人,所以我才过得不好吧?”

  陆修望抱住他的手猛地一僵。

  陆叙没管他,他把这些话说得很随意,就像在评价一件和自己无关的事。

  “根据我们这一行的说法,我上辈子大概是做了什么坏事,这辈子就该投个烂胎,泥里打滚,陆文清也没害过那俩人,是他们自己染上了赌博。”

  他嘴角还带着那点不屑,“所以你不要多想。如果当初陆文清没有整死陆文景,陆文景和他后代过得也还行,那我这辈子估计也就不会姓陆了。”

  陆修望这下是彻底沉默了,他没想到陆叙也查到了这些事,并且在知道这些恩怨后还这么坦然地和他在一起。

  陆叙看着他那张略带震惊的脸,还是忍不住想笑,这人确实是蠢狗一只。

  “你不好奇我怎么知道的吗,”他语气变得随意起来,见陆修望还在发愣,又带上了几分调侃,“你这人我真的服。我真不知道你是怎么把公司做这么好的,这么蠢这么没防备。”

  “我前几天刚看了一个狗血短剧,主角恋爱脑,而且非常愚蠢,轻信枕边人,被害得家破人亡,你比他也不遑多让。”

  陆修望还没从刚才那句话里缓过来,又被他绕到了另一个话题上。他一时不知道该接哪句。

  “算了,说再多你也不会改。言归正传,我翻遍了你的手机,什么都没发现,我就想,你会不会把重要的资料存在电脑里了。”陆叙抬手拍了拍他的脑袋,“因为你把手机给我的时候姿态很随意,给我电脑时却有一点紧张。”

  他叹了口气。

  “为了找你查到的那些东西,我还特意学了一些网络安全的黑知识,烦死了,复杂又枯燥。”

  陆修望的表情微妙地变了变。

  陆叙注意到了,意味不明地看了他一眼:“你电脑里那些我的照片,我也都看到了。”

  陆修望:“……”

  “小子,藏得挺深啊。”陆叙的目光在他脸上打量了一番,语气里带着点评价的意味,但不知道在评价什么。

  “磁盘分区隐藏,伪装目录,外面还加了一层加密容器。我研究了好久,找老师问,他以为我要干什么坏事,一直含糊其辞。”

  说到这里,他忍不住得意地笑了笑:“不过最后还是让我找到了破绽。”

  “我没告诉过你我生日,但我跟你说命盘的时候提过一嘴我的四柱八字,我以为你外行人什么也不懂,也记不住,就没太在意。没想到你背着我偷偷变强,居然真听得懂那些。”

  “那天你说漏嘴,提了一句我二十七。我这才意识到你知道我的生日。”

  他的语气变得有点微妙。

  “我想了想,试着用我的生日组合去碰那个加密容器。你弄了一套这么复杂的防护——”

  他顿了一下。

  “结果最终密码是我的名字和生日。”

  “我费尽心思准备好的脚本全没用上。”陆叙的嘴角动了一下,不知道是想笑还是无语,“陆修望,你是不是故意整我?”

  陆修望的喉结动了动,没有说话,他现在才发现自己太草率了。

  陆叙一直很聪明,非常聪明。虽然陆叙说这一切不关太爷爷的事,但他还是忍不住去想——如果陆叙能生活在一个更好的家庭里,以他的聪明才智,一定能……

  陆叙没给他继续想下去的机会,开口说起了那些事。

  “你还是有点本事的,能猜到了我是陆文景的后代。但陆文景更是狡兔三窟,你太爷爷手段那么毒辣都没找到他的后代躲在哪里。而你也不想从我这里去查,怕我生气,这件事就这么搁置了。”他语气非常平淡,没有质问,也没有兴师问罪,说起这些事和他说别的案子没什么区别。

  陆修望注视着他,表情不是很轻松,看起来脑子还在飞速运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