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顿了顿。
“你让我往云脊岭那个方向走。”
“我去了,路上碰到老登,他得了件宝贝,心情大好。正巧我识字,说起话来头头是道,他一高兴,就把我留下来了。”
说完,他又回忆了一下最近的事。
“现在也一样。”他说,“和你断了联系,理论上我的死亡率直线上升。但我身边有陆修望,我俩夜夜笙歌阴阳和合好不快活,一时半会是死不了了。”
游师忽然开口打断他,语气里带着一丝难以掩饰的嫌弃:“别说了。”
陆叙摇了摇头,还是那副满不在乎的样子,他站起来,拍了拍手,把手背上沾的灰蹭干净。
“我跟你说这些,不是为了感谢你,也不是为了抱怨。”
他的目光落在那道模糊的身影上。
“我就是想告诉你,虽然所有人都说我命不好,但我自己觉得,其实还行。”
他往游师的方向走了几步,停在那道无形的界线外。
“哪怕不上云脊岭,真去了修理厂当技工,或者进厂打杂,我也差不到哪去。”
语气里有种笃定,不是装出来的,他确实无数次想过这个问题,无数次这么确信。
“为什么会逢凶化吉、遇难成祥?因为我就是这样的人,我就是自己的天乙贵人。不管命格如何,境遇如何,我不会让自己被毁掉。”
游师彻底沉默了,陆叙盯着那道轮廓,目光却很平静。
脑子里那些零散的线索在慢慢汇拢,方向越来越清晰。
他想起陆家对他姓氏的警惕,想起那具被活埋在老坟里的尸体,想起那些复杂到无法被人发现的手法,想起他爷爷死前悄悄改回来的那个姓。
然后他开口了,说出那件他已经想明白了很久的事。
“我是你备着对付陆家的棋子。虽然不知道你后来想通了什么,改了主意,放过了我。”
他停了一下,嘴角动了动,那个弧度里带着点真实的惋惜。
“不过,如果我这个命盘能再好一点,少一点坎坷,以我的脑子,以前应该不会吃那么多苦,过得更好一些。”
陆叙看着那道黑影,平静地发问:
“你说是吧,陆文景?”
-----------------------
作者有话说:写到结局就难产,好崩溃今天更了6000字,四舍五入就是两章,还差一章就能达成日更的目标了(
第47章
游师的声音突然被什么东西干扰, 扭曲成嘈杂尖锐的噪音。眼前的场景渐渐模糊,下一秒,意识猛地回笼。
眼皮沉重, 陆叙想抬手揉揉眼睛,手却同样使不上劲。他缓了好一会儿, 视线这才慢慢聚焦。
然后他看见了陆修望。
这人弯着腰站在床边,脸贴得很近, 一只手按在他肩上, 力道有些重。眼睛里全是藏不住的慌乱,嘴唇一张一合, 应该是在叫他的名字。但耳朵像是隔了层棉花, 声音断断续续, 过了好久才传进脑子。
“……吵死了。”陆叙烦躁地开口, 声音却轻得几乎听不见, “别叫了。”
陆修望愣了一下。紧绷的肩膀松下来一点,但搭在陆叙肩上的那只手还在微微发抖。
“你……吓死我了。”
这人居然没有第一时间就抱住他, 陆叙侧过目光打量了一圈, 周围站了几个人,是医生。他这才后知后觉地意识到自己刚刚应该是晕倒了。
他撑着床想坐起来, 陆修望立刻扶住了他的后背,动作轻缓。
“慢点。”
脑袋的钝痛已经恢复大半,身体也还好,没什么不舒服的,就是有点脱力。
游师托梦这种事对普通人来说就是撞邪。他最近都没怎么念净身净心咒,身上元气散了不少,现在突然来这么一出,整个人像是被从里往外掏空了阳气, 虚得厉害。
他抬手摸了摸自己的额头,还好没发烧。
医生见状上前要给他检查身体,陆叙配合地伸出手臂,任由对方操作。他余光瞥见陆修望还杵在旁边,眉头皱得死紧,目光一刻不离地盯着他。
“几点了?”
“凌晨两点多。”陆修望的嗓音还很紧张,“我回来发现你倒在地上,怎么叫都叫不醒。”
他顿了一下,声音里那点没压住的颤抖暴露了他真实的情绪。
“还好医生来得及时。”
陆叙嗯了一声,没再说话,闭上眼睛缓了缓神。
简单的检查做完,医生转向陆修望说了好一会儿话。陆叙没细听,只断断续续捕捉到几个词,比如最好做个全面检查,比如查查基因疾病,排除突发情况。
陆修望还没来得及开口,陆叙先接了话:“我们知道了,谢谢您,明天就去。”
医生叮嘱了几句,陆叙全都点头答应,温顺得不像他本人,但陆修望看出了他压抑的烦躁。
把人群送出去,房间里这才安静下来。
陆叙接过水杯喝了一口,长舒了一口气。陆修望看他手很稳,脸色也正常,心里稍微安定了一点,但眉头还是没松开。
他在床边坐下来,目光直直落在陆叙脸上。
“所以到底是怎么回事?”陆修望开口,声音里既有疑惑,也有按捺不住的不安,“刚刚你明明就是在糊弄医生。”
“体质的问题,不是什么大事。”陆叙放下水杯,语焉不详,“今天我去爬山,实在太累了,魂魄松散,睡着以后容易出岔子。正常情况不会这么严重。”
“你都晕倒在地上了,这叫出点岔子?”
“……在可控范围内。”陆叙斟酌了一下措辞,“而且这些就是道教里三魂七魄的事,这方面我比医生有发言权。”
陆修望看着他,没有说话,一看就是在掂量他这番说辞有几分真话。
“真没事。”陆叙主动往他怀里靠了靠,后背贴上他的胸口,“医生不也说我一切正常吗?你就别在这烦我了。”
陆修望的手覆上来,把人抱得更紧了些。这人明明就是想蒙混过关,但他偏偏只能吃这一套。
“要不我们回去吧。”他开口,语气像是在商量,但底下的意思已经很明显了,“让你师父帮你看看。你这样,我不放心。”
回去。
回云脊岭。
他倒是想。
不过还没计划好。陆叙在心里掂量了两秒,把这个念头暂时压下去。
云脊岭是老登的山门,他和师父虽然都不干了,但师姐师兄还在,法脉根基在那里,镇得住场子,他的魂魄也会更安稳。
但那里在地界之内,他一旦回去,陆文景就不是今天这么好打发的了。
而且还有一点——陆文景牵扯到陆家老太爷,说到底是这两人的旧怨,牵扯到他们小辈头上。在想出妥善解决办法之前,他不想让师父担心。
“不急着回。”他让语气听上去正常,“师父看了也是让我休息,这种命格上的东西没什么特别的处理办法。你公司刚刚稳定,还不能放松警惕,我问问老登愿不愿意过来和我们一起过年。”
陆修望的眉头没有松开:“陆叙,这不是小事。”
“对我来说就是。”陆叙转过头看他,语气里带着点不以为然,“我从小到大因为这个体质晕过不知道多少次,早就习以为常了,别人都以为我这是什么高手的怪癖,没什么大不了的。”
“但你现在不是一个人了。“陆修望突然开口。
所以不用再一个人硬撑。
陆叙对上他的眼神。陆修望看着他,目光里有包容,有温柔,但也有不容反驳的认真,他忍不住扶额,讲那些话明明是为了缓和气氛,没想到这个恋爱脑更担心了。
“我了解我自己,说没事就是没事。”他声音放缓了一点,“让你别瞎操心,听人话好吗?”
陆修望看着他那副不当回事的样子,忍了又忍,还是把那句话问出口了。
“你到底经历了什么?为什么不能说出来我和你一起分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