鬼瘾犯了(98)

2026-04-10

  “我知道你厉害。”陆叙不屑地摆摆手,“但我也有脑子。”

  他自然知道游师的破局之法是什么。

  “你在梦里杀了我,我魂飞魄散,但躯体毫发无伤。你的兵马不能助你破阵,你的阴神没有别的地方去,还是只能呆在我那句空壳子里。”

  他看着那团黑影,补充道:

  “而且外面还坐着一个人,盯着一个非常先进的科学仪器。我交代过他,梦境里如果出了状况,他会念固魂咒,贴镇魂封印符,他不会放你出去的。”

  陆叙停顿了一下,他教给陆修望的那个“醒魂咒”,其实是固魂咒。如果他一小时没醒来,陆修望念下去的那一刻,游师就会被暂时锁在这具身体里,等到陆修望发现不对,发现陆叙的魂魄再也回不来的时候,一定会找他师父师姐。

  这是他最后的后手,不到万不得已他也不想用。

  因为代价是他自己。

  以游师的修为,破坏雷网不过是折损大半兵马的事,但师门来了就不一样了。

  他把这个念头压下去,没让语气里的坚定变为虚张声势:

  “——后果就这些,你自己掂量吧。”

  沉默。

  长久的沉默。

  然后游师笑了一声:“我以为你比任何人都要惜命,没想到你竟用自己的命做赌注。”

  “我从一开始就没打算跟你打。”陆叙说,“你道行比我高,修行比我勤,正面动手是找死。我只能换了个思路。”

  他往前走了一步,阴风灌进灵魂,冷意直冲脑门,但他没停。

  “太爷爷。”

  这个称呼一出,游师的黑影微微顿了一下,场面变得不太一样了。

  “坐下来,听我说。”

  -----------------------

  作者有话说:下坛兵马就是阴兵、孤魂野鬼、精怪、山魈、枉死的怨灵之类不能自然散去的东西。

  

 

第52章

  看他那副死装的样子, 游师怒极反笑:“你以为没了兵马我就对付不了你?”

  但它也没有动手,压迫感悬在那里,不攻也不退。

  “你先别急着发火, ”陆叙双手合十,做了个恳求的姿势, “这是你曾孙我有史以来接的最大一单活,你忍心看我忙前忙后, 最后还得给陆家退钱吗?那可是一百万, 我已经花了不少。”

  这话说得挺没皮没脸,还带着点撒娇的意味, 完全没了刚刚拿命做诱饵时那副无所畏惧的狂傲。游师顿了一下, 它还真拿这样的陆叙没什么办法, 一瞬间不知道怎么接这个话茬。

  哄骗成功, 陆叙偷偷笑了笑, 又说:“当初我能发现陆家那个老坟底下的问题,靠的是你传给我的东西, 也因为我是你的后人——你用心血设下的结界, 又怎会让人轻易破坏,但我身上流着你的血。”

  游师冷冰冰地说了一句:“你倒是聪明, 当初我就不该留你坏事。”

  “龙生龙,凤生凤,”陆叙说,“脑子这一块我不像父母愚昧固执,反而像你。大概因为我出生的时辰是你定的,我之后的人生也是你替他们陪着我。”

  陆叙的语气里带着一丝自己都没察觉的感慨,游师闻言却是安静了很久,他再次说出了那句:

  “我不想伤害你。”

  暴怒像潮水一样散尽, 露出一些更底下的东西,陆叙听出来了,喉头一阵发紧,他知道自己一旦接了这句话,谈话就会被拉进一个更难收拾的方向,只能艰难地把话题拉回陆家。

  “说个好玩的事,”他把语气放得轻松,还带着点得意,“托你的福,陆文清现在就剩一个曾孙了,你知道吧?”

  游师没接话。

  “那人被我骗身骗心,对我死心塌地。过后我直接给他喝点毒药,让他这辈子断子绝孙。”陆叙说得理直气壮,“陆文清到他这一代就算绝户了。仇人的血脉彻底断在你后人手里。”

  他看向游师,眼神里带着点促狭的意味。

  “你想想,这算不算你最成功的一次报仇?不用你出手,你曾孙就帮你把事办成了,还白赚一大笔。”

  游师短促地笑了一声,这件事听起来有几分荒诞,但从他这个不着调的后代嘴里说出来,又莫名多了点可信度——他是真能干出这样的事来。

  但玩笑过后,它的声音又冷了下来:

  “你觉得你骗得了陆家人?”

  陆叙挑了一下眉。

  “陆家的人最阴最狠,最无情,也最聪明。”游师冷笑,“你在他面前耍小聪明,迟早要栽跟头。”

  这话不是什么威胁,因为这些东西陆叙自己心里也有数。陆修望不过是一时被所谓的爱情蒙蔽了双眼,如果他知道自己是带着目的接近他,他会做出什么,陆叙难以想象。

  不过此刻不是说这些的时候。

  “我知道陆家人厉害,但你比他们更有本事,陆文清体弱多病,你帮他改命转运,后来他要接手家里的生意,你帮他择日看风水,算劫化煞。陆家能起来,你才是真正出力的那个人。”

  “所以,我想知道一件事。”

  他看着游师。

  “当年,是陆文清要挟你帮他做那些事,还是你自己本来就沉迷在那些金钱游戏里?”

  游师没有回答。

  那具枯槁的形骸站在阴气里,一动不动,像一棵死了很久的树。

  陆叙等了几秒,笑了笑,把自己一直以来的看法说了出来:

  “我猜大概是你俩狼狈为奸。”

  “你儿子我没见过,不知道什么样。你孙子爱钱,染上赌博,败光了家底。你曾孙子——”他指了指自己,“也爱钱,为了赚陆家的黑心钱,转头和自己的先祖针锋相对。”

  他看向游师,忍不住感慨:

  “还有喜怒无常、贪吃贪睡、贪图享乐。这些臭毛病,我猜都是遗传你。”

  游师笑了,那具枯槁的身躯似是裂开了一条缝,里面透出一点活人的气息。

  “这世上有谁能不爱钱。”它说,“有钱能使鬼推磨,没钱鬼都不搭理你,你应该比我更有感触吧?”

  “是啊,人人都爱钱,特别是你们这种落魄世家的少爷。所以一开始你帮他补财库,这还算正经手段。后来呢?用别人的运势补财库?甚至用仇人的命去补,再后来呢?”

  陆叙的声音压低了,像是真有几分好奇。

  “养财童?炼人丹?养血库?除此之外,应该还有很多我不知道的阴邪招数吧。”

  他看向游师:“所以,是从什么时候开始,你于心不安的?”

  游师没有回答,但它的沉默本身就是回答。如果这些事它做得心安理得,它不会沉默。

  陆叙没有等它开口,趁热打铁,把自己的推测一口气说了出来:

  “你不想干了,和他闹了起来,后果很明显,他准备给你点教训。你清楚他的为人,所以也提前留了后手。”

  他抬了一下手,指向一个并不存在的方向,但游师明白他指的是什么。

  “地底下那个男人,应该也不止那个男人。你把那些手段暗中布置下去,目的不仅仅是让陆家后代不安稳——你要的是影响老坟气场,动陆家的根。生意出问题,人丁不旺,之前用非常规手段聚拢的运势会一点点被抽走。陆文清不是蠢人,他很快就会发现,但他解不了。因为那个东西只有你能解,别人甚至看不出来问题出在哪。”

  “你留了底牌,意思很清楚,动你可以,但动完了得来求你。这也是你给自己留的一条活路。”

  游师的阴气微微震荡了一下,轻得几乎看不出来,但陆叙看见了。

  “你低估了他,他没来求你,直接下了死手,斩草除根,一个不留。”

  “后来的事我也能猜到。”陆叙继续说着,“你魂魄不散,指引后人逃了出去,借用一个被你害死全家的商人后代身份,保住了这条血脉。而陆文清那边,靠着一个高僧暂时压住了你在老坟搞的东西,所以陆家么这些年还能撑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