随着那一天的宣泄,他已完全释然。现在面前的,只是个唠唠叨叨面目模糊的儿时故人——不重要。
霍子铭低声道:“你现在跟着顾船王,不要只看重物资上的东西。该读书,还是要读书。但不要读高中了,时代要变了……你听说过社稷学宫吗?这是马上要开的修真学院,四灵家族都有名额。顾船王既然照拂你,你就和他说要入这个学院读书。”
俞枢吃完一个牛肉包子,又拿了筷子,开始吃那热气腾腾的汽锅鸡。
霍子铭有些着急,担心他听不懂,一边道:“小心烫,这个气温很高……我知道顾船王对你很好,但是你要记得,一定要能提高自己的东西。感情、金钱都靠不住……你记住了吗?社稷学宫。”
“你还小,总要读书的,不要为了过去的事情,放弃自己的大好前程。”
“我知道你恨我们,我无话可说,只希望你还是多为自己着想,毕竟你妈……总也是希望你好的。”
“这么多年,你一个人,去哪里了。我一直记挂着你……”
“不管你信不信,我是真的很后悔,很愧疚,很希望能补偿你。”
“你有什么需要,随时可以打电话给我,这是我的电话。”
“你母亲……和世游叔合葬了,每年我们小辈也都有供奉……”俞枢不是世游叔的孩子,俞枢的母亲来之前知道吗?她是真的分不清,还是侥幸心?又或者,其中有什么误会?
霍子铭平日在学校里很受欢迎,从来没人这样无视他,因为家势的原因,他也很矜持。但此刻俞枢显然并不听他说话,只专心吃东西,霍子铭却一直忍不住唠唠叨叨劝说着。
那个青龙的圣子警告过他,不许再纠缠俞枢。那应该是顾船王的警告。
短短数日,他的世界观有了翻天覆地翻转,然而却忽然发现他没有人能诉说。此刻见到这个一直令他愧疚不安的人,他忍不住以反复劝说的方式,来求得内心的安宁。
俞枢可不知道霍子铭自顾自地加戏,他对霍家的印象其实很模糊,毕竟他当时被母亲带去霍家的时候还很小。他只模糊记得爸爸去世了,妈妈带着爸爸的骨灰和自己去了霍家。
他并不理解为什么要去,当时妈妈给的解释也只是一个含糊的:“你的天赋很特别,你快要到上学年龄了,你爸爸觉得你回霍家会得到比较好的培养教育。”
之后是凌乱的排挤和被歧视的一些记忆碎片,最先给自己释放善意,被视为哥哥的人指责自己并不是霍家的孩子,“不要叫我哥哥,鉴定结果出来了,你根本不是我们霍家的孩子,你妈妈是骗子。”
他并不知道这些属于什么,他只记得当时他拔拳上去就打,结果被族里的其他兄弟姐妹们阻止,反过来被打了好几拳,族学里的老师也冷眼旁观,故作不知。
他鼻青脸肿回了房,妈妈问清楚后没有去和霍家争辩,只抱着他眼睛通红:“你肯定是你爸爸的孩子,本来回霍家只是你爸爸的遗愿,既然霍家不留,以后你就姓俞,我们就回家,家里的萝卜还等你浇水呢。”
他们回家了,却永远没有回到家。
数年懵懵懂懂在原始森林中的生活他的记忆是混沌的,人类社会对他的影响也是模糊的。唯有父母从小给他的一些教养和话仍然让他牢记,其余别的东西,都被他归为不重要的东西。
也因此,在那一天猝然相逢,把十几年前没有打出去的那一拳成功打出去后,霍子铭便被扫入了脑袋不重要的位置中。
私房菜的厨师确实有独到之处,汽锅鸡鲜嫩多汁,香茅的清新和鸡肉的鲜美融合在一起。旱蒸剑骨鱼,鱼特别大,肉特别厚,嫩滑鲜美,尤其是汁水调得特别好。
厨师有笑眯眯过来介绍:“难得今天买到这么大一条剑骨鱼,就是怕客人才两位,吃不完浪费了。”
他没有浪费这美味,一口气吃掉了这美味的大鱼。
石锅牛肉做法特殊,确实和云澜山物业那边的厨师做法大不一样,不过也别有风味,主要是牛肉特别好。
另外还有咸蛋黄干煨明虾,也非常好吃。
他专心致志,很快吃光,心里想着果然味道不错,下次请顾大哥也来这里吃。
霍子铭看他专注吃饭,仿佛懵懵懂懂没听懂,但地址倒是很好地收进了外套口袋里。只好再次提醒他:“记得,让顾船王想办法送你去中州,去京都的社稷学宫就读。”
俞枢抬眼看了看霍子铭:“社稷学宫?”
他侧头想了想,手里往口袋抓了下,亮出几张入学通知书,犹如抓着一把扑克牌,低头看了眼:“是这个社稷学宫吗?”因为字比较生,他特意拿词典笔扫过,学习了这两个字。
社稷,“社”指地神,“稷”指谷神,连在一起,从古代起就代表国家的涵义,这么高端而庄严的词,还是教修真的,他其实满心都是期盼尽快去入学的。
霍子铭一眼已看到了那学院上头五谷标识,呆住了。
俞枢打量了下霍子铭:“你也会去?”
霍子铭看着那几张俞枢随手拿出来的入学通知书,复杂地点了点头:“过年后就会开学了,四灵世家,各大修真门派都会选送精英入读。”
只是,自己可不是那些精英,他只是凡宗的执事而已。他满口苦涩,心想着顾与霆是顾家的家主,但是一次拿出那么多的入学通知书来哄俞枢,顾家真的没人在意吗?
他劝说俞枢道:“这入学通知书珍贵,你收一张就行,其他的还是让顾家主安排其他顾家子弟入学吧,结个善缘,今后你路才好走。”
俞枢翻了个白眼,站了起来道:“谢谢你请我吃饭,走了。”
他伸手将那笼包子垫着的纱布一兜,把剩下的三个牛肉包也兜了起来,十分坦然往外走去。
霍子铭坐在那里:“……”他起身送了他出去,看着司机开着顾董的豪车过来接他。
俞枢开门上车,连头都没有回,是真的对他毫无留恋。
他苦笑了一声。
-----------------------
作者有话说:讲个笑话:原本银杏法师送俞枢和顾董的是千年银杏子,走的时候砸在俞枢头上的是一粒银杏果。大概作者写的时候查银杏资料多了,晚上刷手机大数据自动推送了有关公众文章“银杏分雌雄,结果的是雌株”……只能起身狼狈修改存稿……
ps:插画暂时没时间考虑……还是得全力以赴保更新。
第33章 死生为徒
俞枢逛完街,回到云澜山,果然顾与霆也已回到了,正和林麒在院子里聊着什么。
俞枢高兴地打了招呼,连忙炫耀自己今天种下的灵花给林麒看:“这是秘境里得的虎皮白花兰,我沿着栏杆种的,今天就都开了花了,您看,多好看啊!而且非常香。”
林麒含笑:“很不错,虎皮白花兰有守护花圃的作用,对灵力要求也不高。这金边很好看。那个夜明苔打算种哪里?”
“先放鱼池里了。”俞枢指了指大鱼缸,又开始强烈推荐他的萝卜:“您看,萝卜可以收了!我打算今晚就全拔出来做萝卜干!顾大哥已做好炙阳符了。”
林麒看着那开了一片萝卜花的花坛,含笑点头:“看起来确实长得很好,萝卜干一定也好吃,这开花的是留种子的吧?”
“是啊。”俞枢得了表扬很开心:“等做好了给您送一罐。”
他们一起往客厅内走,坐了下来,俞枢乖巧地拿了桌上的茶壶给林麒倒茶,其实是想炫耀在储物戒里找到的漂亮茶壶。林麒接过茶杯笑问:“我听说你今天把摩托车都给融了?”
俞枢垮了脸,说起今天的惊险:“我用灵力包裹着它,想着要让它进入储物戒,但是当时应该是想着如果把它炼成飞行法器,应该炼成什么样,然后它就直接融了。”
林麒也看过那张照片,有些忍俊不禁:“你没有控制你的灵力,在想着炼器的时候,下意识对这件制器进行了观想,灵力没控制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