铁盆内的羊肉不断顺着同一个方向搅拌着,直至花椒水完全浸透进羊肉组织当中。
萧雨歇这才依次倒入准备好的调味。
少量的姜蓉和葱白需放在最后,这一步加入的是改良后方子里要用到的酱油老抽以及其他调味品。
美食的制作过程有些时候是不断地重复,乃至枯燥的一个过程。
分明刚才已经用力搅打了羊肉馅, 可在加入了新的调味后, 一切又需要从头来过,继续顺延着刚才的方向不停搅拌。
直到红白的羊肉被调味染上深色,四方小肉丁的每一个面都均匀地裹上咸淡, 萧雨歇才停下了不断用力打圈的胳膊。
搅打完成需要给羊肉松弛的时间, 让调味更深度地滋养进羊肉组织中。
随后, 再往肉馅里加入准备好的熟淀粉水,这一步又称打焖子。
利用淀粉水的黏性把肉馅勾芡, 让肉丁与肉丁之间更具粘性不松散。
同时也赋予羊肉更进一步的鲜嫩。
仍旧是不间断的搅动, 看着洒落在羊肉上的星星点点淀粉水。
想起这一步骤的名字——打焖子。
萧雨歇的脑海当中又不由自主地浮现了一种小吃——炒焖子。
作为特色小吃,炒焖子里的焖子同样是使用红薯淀粉制作而成。
红薯淀粉本身没什么令人牵肠挂肚的味道。
它唯一让人印象深刻的,就是在热气腾腾的铁板上, 被铲子翻来覆去地炒拌。
表面光滑Q弹的焖子被高温与铲子压缩地紧实,柔嫩的外表也渐渐生出裹住一层脆脆的焦壳。
切成适合入口的大小块,盛在碗里撒入麻酱、蒜蓉水、辣椒油等调味,一碗炒焖子就做好了。
其灵魂在于稀溜溜的麻酱,厚重的没有勾兑过水的不行,必须要稀必须要完全覆盖住碗里的焖子。
一块儿放入嘴里,蒜香麻酱香糊嘴又独特。
用力咬下,外边是被麻酱蒜蓉汁牢牢裹住的焦脆外壳。
内里是热热弹弹的满足。
预算若是足够,还可以在焖子里加入不同的海鲜。海参、虾仁、螺片,累积起来的不同鲜味又讲给普通的红薯淀粉带来别样风味。
也许是刚才吃饭没有吃饱吧?
萧雨歇现在越想越饿,看着盆子里的肉馅感觉自己的眼睛都要放光了。
就这样一边搅合着,一边放空大脑。
重复让羊肉馅松弛这一步,直到最后再加入切好的葱白以及少量姜末。
而这个时候扣在盆子里的面团,也已醒发完毕,可以进行下一步的准备了。
烧麦皮大小、薄厚外加长相都同其他包馅的面皮不同。
从基础的制作工具上就能窥见一二,饺子皮也好包子皮也罢,用的都是长条的、粗细均匀的擀面杖。
烧麦皮因要强调面皮上的褶皱,需要成品展示出簇拥的花边。擀面杖达不到那么好的效果,所以必须需要用到专业的走槌,也就是烧麦槌子。
烧麦槌子和擀面杖最大的不同之处在于,烧麦槌子是中间粗两边细。会在面杖的中央位置套上一个圆滚滚槌,方便为面皮上褶。
把小面剂子放在高堆起的淀粉上,一要先压实,把小面剂子按扁。
二要沿着面皮的中心点不断擀压着,将小小的面皮撑大,边缘带上淡淡的花边痕迹。
三要把初步擀好的面皮叠在一起,通常都是十五张到二十五张为一组。
因面皮本身具有黏性,擀压又是不断施加重力的过程,以防后续面皮黏连在一起,无法分离,造成浪费。所以每个面皮,都要满满地蘸上玉米淀粉。
为烧麦皮上花边的过程,也叫拧花儿。
细想想这个词还是挺贴切的。
用着巧劲借助着工具的力量在面皮的边缘处,拧出一层一层的花边。
让最终的成品又大又带褶,摊在桌子像是荷叶一样,这也解释了为什么烧麦皮又称为荷叶皮。
皮和馅均准备得差不多时,也到了谢青的下班时间。
它离开早餐铺后,萧雨歇坐在后厨里独自先包上了几笼。
起初,他还是有点饿的。但等他起身之后,饿的那股劲已经过去了,眼下反倒是困得不行。
正所谓,春乏夏盹秋困冬眠。
萧雨歇重重地打了个哈欠,感觉自己一年四季,三百六十五天就没有完全清醒的时候。
洗完澡躺在床上,连手机都懒得刷。
等脑袋再有意识,已是他闹钟响起的前一分钟了。
这个时间吧,除了让人生出一种生物钟已被固定的苦命感之外,只剩尴尬。
一分钟,也就是六十秒。
提前起床,心有不甘。
躺在床上继续闭眼假寐吧,又容易假寐变真睡,直接睡过头。
萧雨歇躺在床上打了一套军体拳,伴随着闹铃声响起,他鲤鱼打挺似的从床上蹦了起来,认命地往身上套衣服。
窗外仍旧是灰蒙蒙的雾色。
从昨天开始,萧雨歇就调整了李豪的上班时间。
他来得太早也帮不上什么忙,反倒是占据了上班的工时。于是,萧雨歇直接让他早上五点四十再来,这样等吃完饭正好就能赶上店内的早高峰。
等李豪风风火火的从店外跑进来,萧雨歇正坐在外带窗口处包烧麦。
三分之二个手掌大的烧麦皮,贴放在橡胶手套上,满满一勺羊肉葱白馅覆盖其上,没任何技巧地往上一提一窝。
馅料便被轻盈透亮的面皮裹住。
走槌拧出来的花边往上簇拥起来,像是一团团盛开的牡丹花,又像是复古衬衫上堆叠的花边,艺术感十足。
花边下,一团肉馅坠在下方,好似灌汤包的下半部分,透过如纸薄的荷叶皮露出肉色的内陷来。
“我去,这是烧麦?”李豪惊讶一声,他难以置信,“老板你又上新品了?”昨天不是还在做枣泥发糕吗?
怎么一宿没见,店铺里的新品变成了肉烧麦。
他到底错过了什么?今天还是今天吗?
等等,李豪用力嗅着空气,热腾腾的早餐铺里能闻到淡淡的大枣香。
这说明什么?
说明今天的新品一共有两个?
又是发糕又是羊肉烧麦的。
他们老板是什么钢铁之躯吗?
一个晚上竟然做完了这么多东西。
果然成功的人精力都充沛吗?
这么多任务他是怎么做到的?
“你怎么做到的?”
萧雨歇高深莫测地笑笑:“其实我的一天不止二十四小时。”
李豪彻底服了,人和人之间的差距还是太大了,比人和猪的差距大上太多。
他拿下墙上挂着的围兜,随口问道:“那这烧麦你打算什么卖?”
“按屉来卖,一蒸六个。”
说起这个,萧雨歇就想起一个有意思的事。
有些早餐铺,羊肉烧麦是按照烧麦皮的斤数来算的,寻常人吃上一两也就足够了。
但有些食客不清楚,去店里点餐的时候信誓旦旦地说一两烧麦根本不够吃的,让老板直接给他上一斤烧麦。
老板干劝不动,后续等东西上来了。
食客傻眼,才发现店里的分量都是按照烧麦皮的分量来。
一斤的烧麦皮做成的羊肉烧麦什么概念,别人一个成年了,就是再来几个也吃不完。
久而久之,甚至还流传出了“二两烧麦憋死汉”的说法。
除却按烧麦皮的分量来卖,有的烧麦还会以按数量来卖。
好比糯米烧麦,便利店里根据口味不同一般几块钱一个不等。
日日红早餐铺按屉来卖,一蒸屉里萧雨歇放了六个羊肉烧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