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必。”
“……十家连锁奶茶店的终身至尊会员卡, ”林舒白恍若未闻,继续平稳报出, “区中心影院全年双人包厢黑卡,郊外天然温泉的双人疗养VIP通票, 以及我上月刚盘下的手工蛋糕坊,终身免预约,专人配送上门。”
傅寂洲沉默了片刻。
“……奶茶店和蛋糕店的,直接送到叶鲤那儿,”傅寂洲声音里听不出情绪,“温泉卡给我备着。”
林舒白了然:“明白。”
视频会议被傅寂洲干脆利落地切断。
直到屏幕彻底暗下,林舒白才抬手,指尖在光滑的桌面轻叩两下:“阿彩。”
一直垂首站在她身后的年轻女孩这才动了动,往前挪了几步,随后有些孩子气地歪身坐在地毯上,将侧脸靠向林舒白膝头。
“我知道的,”阿彩声音闷闷的,“刚才说的那些开销都从我的账上扣。”
“知道就好。”林舒白重新戴上那副细边眼镜,镜片后的目光恢复了平日的冷静与审视,“早年放你出去历练,本是想让你多见世面,日后就算我不在一线,你也能独当一面。现在看来,你无论长到几岁,都还是让人放心不下。”
阿彩似乎有些不服气,张了张唇,却终究没底气反驳。
事情确实被她办砸了,连林舒白嘱咐她悄悄转交叶鲤的东西,都被她原封不动地带了回来。
“还好您当年领养孩子的时候没做智商测试,”她手指无意识地抠着林舒白熨烫得一丝不苟的西装裤缝,小声嘟囔,“不然,哪轮得到我。”
林舒白没有接话。
当初收留阿彩,不过是一念之间的恻隐。
她一生未婚,年轻时只知道顺着军衔往上走,从未思虑过身后之事。阴差阳错的,在拍卖会上看到了被明码标价的阿彩,买下、留在身边、教养、庇护……之后的每一步都是意料之外。
“你倒有自知之明,”林舒白极淡地笑了一下,轻拍她的肩示意她起身,“此事就此揭过,去把温泉卡给傅上将送过去,再出岔子我可不再帮你兜着。”
阿彩点点头,刚要转身又被叫住。
林舒白望着她,忽然想起档案中关于叶鲤小王子的种种记录,嘴角几不可察地抽动了一下。
“没事干就去学着做生意,多和聪明人打交道。”
人鱼一族的行事逻辑本就与常人不同,两个智商齐平的同类碰上,出事也很正常。
这大概得归遗传学管。林舒白管不了人鱼族的基因,她只希望阿彩至少在自己的视线范围内,别再做出什么令人扶额的事来。
——
此刻,被归为“不聪明”范畴的叶鲤,正优哉游哉地翘着腿窝在床上,等着傅寂洲亲手把火鸡面捧到他跟前。
只要一想到傅寂洲心有不满,却还要忍气吞声在厨房忙碌的模样,叶鲤的心脏就忍不住雀跃地扑腾起来。
没过多久,房门被叩响。
叶鲤迅速坐直身子,清了清嗓子,故作镇定地捞起床头那本硬壳书,将脸埋进书页:“进。”
推门进来的果然是傅寂洲,身上甚至还系着一条深灰色的围裙。
这幅模样的傅寂洲,叶鲤从未见过。
深灰色棉质围裙的系带在腰后收束,勒出精悍的腰线,肩背肌肉在衬衫下绷出清晰的起伏。叶鲤目光飘在书页上,却半个字也没读进去。
傅寂洲居然真的亲自下厨?他还会做饭??
“你穿这个是什么意思?”叶鲤伸手捏住他围裙一角,嘶了一声。
“不是你让我做饭吗。”傅寂洲顺势握住他手腕,掌心温热,稍一用力便将他往自己身前带了带,“起床了,下楼。”
叶鲤被他腕间的力道和热意搅得心跳漏拍,却仍强撑着纹丝不动,下巴微扬:“不,我就在这儿吃。”
果然,傅寂洲的眉头慢慢蹙了起来。
“不行。”
叶鲤立刻把书一合,扬起下巴:“凭什么不行?这是我的房间!”
他今天就是来寻滋的,就是来惹事的,就是要让傅寂洲知道欺骗他叶鲤的后果的!
傅寂洲沉默了两秒,指尖点了点叶鲤刚刚丢开的那本书:“《现代军事战略理论与边境防御分析》。”
叶鲤歪了歪头,不懂他的意思。
“这是我的书。”
叶鲤:?
“意思是,”傅寂洲不紧不慢地开口,“这间房间也同样是我的房间。四个小时后,这张床上躺的会是两个人——”
他抬手,指尖虚虚点过叶鲤的额心,又落回自己身上。
“你,和我。”
“所以,”傅寂洲眉梢微挑,对着一时震惊到语塞的叶鲤做了个“请”的手势,“我不允许它沾上满是工业辣椒素的火鸡面味。”
叶鲤:“……”
叶鲤:“…………”
怎么这样!
一觉醒来差点忘了,十八岁的自己已经被傅寂洲哄骗到床上去了!
怪不得刚刚总觉得床上少了什么,原来是少了一个傅寂洲。
傅寂洲抱着手臂站在床边,:“还有问题吗?”
叶鲤咬牙切齿:“没有,我现在就起床。”
——
楼下,餐桌上除了一碗火鸡面,还有两个小炒菜,冒着质朴的热气。
应该是傅寂洲做的,因为他们聘请的五星级大厨做不出卖相如此一般的番茄炒蛋和青椒肉丝。
不过傅寂洲做的火鸡面,卖相倒是和他自己做的一样好。
傅寂洲也就只能做这种没有技术含量的煮泡面工作了,叶鲤挑剔地给傅厨师点了个三星不好评。
傅寂洲拉了一把餐椅,坐在他的身边。
叶鲤刚把筷子伸向火鸡面,又放下了:“咳,你喂我吃。”
谁知道傅寂洲的厨艺如何,他吃傅寂洲做的饭可是冒着未知的风险,让厨师本人服务一下怎么了?
傅寂洲颔首:“可以。”
叶鲤:“?”
还没等他反应过来,傅寂洲已经挑起面条稳稳递到他唇边。可就在叶鲤犹豫着张嘴的瞬间,筷子却倏地向后撤了半寸。
叶鲤张着嘴,眼睁睁看着面条从嘴边溜走:“……”
好啊,原来在这儿等着他呢。接下来傅寂洲肯定要编个借口,比如“太辣伤胃”或者“这个不算正餐”,然后顺理成章地把面端走。
他绝不能让傅寂洲得逞!
傅寂洲看着他如临大敌的模样,眼底掠过一丝几不可察的笑意,语气却故作迟疑:“我自己做的,味道可能……”
“我要吃!”叶鲤抢白道,生怕他下一秒就把碗收了。
“好的。”傅寂洲随即迅速地应了一声。
话音落下,叶鲤后知后觉地愣住。
补兑。
傅寂洲是不是压根就没想拦他?!
说出去的话收不回来,傅寂洲已经重新挑起面条,这回稳稳当当地送到他唇边,
声音还里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愉悦:“乐意为您效劳,我的小王子。”
叶鲤别扭地张嘴接过,目光扫过傅寂洲微微上扬的唇角,心头莫名一跳,这不是亲手给自己挖坑了吗。
这顿饭简直是叶鲤吃过最累的一餐。
傅寂洲显然毫无喂饭的经验,叶鲤也配合得十分别扭,吃到一半,他那点报复性的兴致已消耗殆尽。
“好了好了,我吃饱了。”他别开脸,试图结束这场尴尬的投喂。
“是吗?可我记得你从前总说一包面不够吃,”傅寂洲的语气听起来温和,却字字清晰,“原来是在骗我?”
叶鲤:“……”
“骗人,”傅寂洲看着他逐渐僵住的表情,缓声问,“是不是不太对?”
叶鲤:“……”
“那,我以后就不买回家这么多箱泡面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