头号公敌(52)

2026-04-15

  易旬眼眸微微睁大,他似乎想说什么,最终尽数咽下,只是红了眼眶。

  许久,他才开口,声音带着不易察觉的颤抖:“你走了这么远的路来看我,累了吧?”

  芩郁白轻声道:“不累的,一晃神就到了,就是来的匆忙,没能给您带些什么东西。”

  “你人来了,我就已经很开心了。”易旬爱笑,眼角堆着细纹,被他看着,总会身心放松,尤其他是教语文的,说话不疾不徐,给人如沐春风的感觉。

  他目不转睛地看着面前的年轻人,道:“你一来就当高三的实习教师,平时多少会劳累点,孩子们压力大,要有时间呢,就和他们多沟通会,除了学习,还要多关心他们的饮食睡眠之类的,像阮忆薇那个孩子,心理压力太大,经常一天就吃一顿饭,这身体哪受得了,我在的时候还会自己煮点馄饨给她带去,现在估计又不好好吃饭了。”

  “她看着沉默寡言,但我知道,她是个有主见的孩子,只是她承受了太多。”易旬面容温和,道:“有次她来我这,我买了两种不同口味的馄饨,本来是想给她煮新口味尝尝鲜的,但她坚持选择之前的口味,我问她为什么不选择更多人买的那款,她说,别人是别人,她是她。我当时就想啊,这种鲜明的个性,不该落到随波逐流的结局。”

  易旬拿出放在被子下的另一只手,轻轻覆在芩郁白的手背上,一抹冰凉的金属触感重若千钧地合在二人手掌交叠间。

  “在成为各行精英前,先成为自己。”

  易旬将芩郁白的手推回去,道:“天色不早了,你也早些回去吧,没事别再来医务室了,免得过了我的病气。”

  芩郁白又说了两句让易旬多保重身体的话,便起身离去。

  易旬看着医务室的门被合上,脸上的温和一点点散去,嘴唇抿成一条冷硬的直线,要是教导主任在这,又得骂他是个老倔驴了。

  里间捣拾药瓶的人终于拨开帘子走出来,一头粉色长发被他随手绾了个低马尾,松散地垂在白大褂上,他手里拿着一个盛着深褐色液体的塑料杯,将其放在易旬床头,眉眼弯弯:“易老师,到时间喝药了。”

  易旬冷冷地瞥了他一眼,拿起杯子一饮而尽,然后重重放下杯子:“就算你们坚持给我灌这种来历不明的药,我也绝不会成为任你们摆布的傀儡,做出伤害学生的事!”

  洛普端详易旬好一会儿,恍然大悟道:“果然是师生啊,冷眼看人的样子都很像,但我给您喝的真的是治疗中风的药,有医院开的证明呢。”

  他说着真从口袋里翻出一张折好的市医院的开药证明,白纸黑字清清楚楚。

  “毕竟他要是知道是我给您喝的药,肯定要把刀架在我脖子上,问我有没有往里面下毒,我总得存着些证据来证明我的清白。”

  洛普笑道:“如果我想告诉他们,在您刚才给芩郁白钥匙的时候,他们就已经去您宿舍守株待兔了。”

  易旬思忖片刻,看向洛普的眼里警惕减了几分,问道:“你究竟是什么人?”

  “我吗?”洛普难得正经,散漫的坐姿变得端正,道:“我和您学生倒是颇有渊源。”

  “简单来说,就是他把我送他的定情信物贬的一文不值,并且屡次三番要杀了我。”

  他勾起一抹自嘲的笑容:“哦对,他还说,我只是他用的趁手的其中一件东西罢了。”

  易旬呆滞地看着洛普,只觉得自己的教学生涯出现了前无仅有的危机。

  作者有话说:

  小洛就这样颠倒黑白[狗头],一次性更两章,把昨天的也补上了

 

 

第43章 隐秘

  易旬已经来不及惊讶自己的得意门生找了个男朋友, 他更难以将洛普口中“始乱终弃”的渣男和他的得意门生挂钩。

  易旬眉头紧锁,目光苍老却锐利,审视着面前的粉发年轻人。

  洛普的神情不似作伪, 但他的学生他了解, 芩郁白断不会在感情上做出如此……如此行径。

  “年轻人,”易旬的声音因中风后遗症而有些含糊,但语气依旧沉稳,“我虽然只教了他一年,但他的品性我还是有几分把握的, 仅凭你一面之词, 实在无法让我相信你们交情匪浅。”

  洛普闻言, 非但没有被质疑的恼怒, 反而轻轻笑了起来。

  他没有直接辩解, 用指尖漫不经心地勾起了垂在胸前的一缕粉色长发, 递到易旬眼前。

  “易老师,您看。”

  易旬凝神看去。

  起初并未察觉异样,但很快,他浑浊的眼眸不自觉睁大。

  在那缕发丝间, 缠绕着一丝淡蓝色电光。

  电光极其微弱,若非仔细凝视几乎无法察觉,如同有生命的小蛇,缓慢地沿着发丝游走盘旋, 偶尔轻轻“噼啪”一下,爆出细微火花。

  那些电光仿佛察觉到自己正被猎物注视着,威胁似的缠绕得更紧了些,几乎与发丝融为一体,却又顽固地彰显着自己的存在。

  全世界的异能者里, 能操纵闪电的有且仅有一个人。

  这下子铁证如山了,易旬张了张嘴,又闭上,内心天人交战。

  最终,他长长叹了口气,严厉审视褪去,取而代之的是长辈面对晚辈情感纠纷时的无奈。

  “......这孩子,”易旬斟酌着字句,声音低缓,“性子比别的孩子沉,有时候做事……是可能顾及不到那么多,但是他的人品绝对是没得挑的,如果真有他做得不对的地方,我替他向你道个歉,你多担待点。”

  “我懂的。” 洛普的声音放得很轻,带着安抚的意味,“我并不介意这些,反倒很喜欢这种与旁人区分开来的待遇。”

  他上前,动作轻柔地替易旬掖了掖被角,“我就在里间,有事您喊我。”

  易旬对洛普这副任打任挨的态度有些欲言又止,但年轻人的事他也不好再追问什么,只能点点头,闭上眼睛:“麻烦你了。”

  洛普笑了笑,转身走进里间。

  帘子落下,隔绝了外面投过来的灯光。

  洛普脸上那副善解人意的表情消失的一干二净,恢复了以往玩味的神色。

  他走到办公桌前坐下,从白大褂口袋里摸出手机,屏幕是亮着的,录音界面还在运行。

  洛普截取了易旬说的那段关于“芩郁白性子冷但人品好、让他多担待”的话,连同市医院开药证明的照片一起打包发送给芩郁白。

  几乎是消息发送成功的下一秒,手机就震动了一下。

  聊天框里只有一个简洁的符号:

  【?】

  洛普盯着那个问号,嘴角弯了弯,指尖飞快打字:【您老师的开药证明,还有他老人家对您人品的担保录音,感觉他说的和我认识的不是同一个人(  )】

  芩郁白:【少在易老师面前胡说八道。】

  洛普挑了挑眉,回复了一个委屈巴巴的流泪小猫表情包。

  芩郁白那边一直显示“正在输入中......”,好久没发来一个字。

  洛普好整以暇地等着,甚至悠闲地转起了手里的笔。

  终于,消息来了:

  【你这几天都在医务室?】

  洛普唇边笑意加深,回复道:

  【您不是对我的行踪了如指掌吗?】

  这条消息发出去,对面果然安静了。

  洛普几乎能想象出芩郁白此刻抿着唇,神情不虞的样子。

  他等了一会儿,没等到回复,心里有点不得劲,继续骚扰:【您不怀疑开药证明是假的吗?】

  以芩郁白的性格,肯定会先分析一堆有的没的,再托人去市医院核实一遍才肯信。

  但这次芩郁白发来的内容出乎他的意料:

  【看着不像。】

  简简单单四个字,没有任何分析和质疑,甚至没有他惯常那种冷硬的语气,就像陈述一个再普通不过的事实。

  洛普怔住了。

  真是......好没逻辑的信任,完全不符合芩郁白谨慎多疑、事事讲究逻辑的行事风格。

  就在他愣神之际,芩郁白那边又发来一连串消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