秦昭慢吞吞地抬起头,殊无己确定他从此人波澜不惊的眼神里看到了一丝心虚。
“拿着。”殊掌门显然也发现了这个问题,“惹事了?”
“没。”秦昭轻飘飘地说,“在帮店里的人打扫卫生。”
说着他挥了挥手里的墩布。
【嗯嗯,打扫得可好了,拖布都在人脸上抹干净了】
【对,店里的菜汤香薰就是打扫的时候喷的】
【能别说谎了吗哥,还是你真的觉得挨抽很爽】
殊掌门抬了抬眼皮,给了他一个了然的目光。这一路上他已经对这个徒弟了如指掌,深知此人乖觉的皮囊下面是什么样的货色——说白了就是欠抽。
但他没说话,只是把铁券递了过去。
秦昭低下头,双手接过了。
“您要去哪儿?”他看着准备离开的殊掌门,问。
“我不喜人多,”殊掌门淡淡道,“且另有要事去做。你既已学好剑法,好好活着便是。”
“山上危险。”秦昭犹豫了一下,道,“我身在五岳长在五岳,如今要回家,却还要仰仗这铁券。”
他的语气很平静,倒没有什么哀愁的意思,似乎只是极隐晦地提示殊掌门小心,但殊掌门却听得微微蹙眉。
“怎么?”他冷冷地质问,“以三清掌门门人的身份上山,委屈你了?”
【捉虫:这里应该是以三清掌门内人的身份上山】
【对的,文案这边是打错字了,我已经写问卷反馈了】
【就是打错字了,我是键盘,我可以作证。】
秦昭一怔,却好像真的被安慰到了一般,神采飞扬地微笑起来。
“您一路小心。”他轻声道,“此间事了,我便回三清拜见您。”
殊掌门却不置可否,也不道别,飘飘然便欲离开。秦昭好像还没反应过来,匆忙跟上时踉跄一下。
弹幕忽然刷了起来:
【前方高能】
【前方高能】
【前方高能】
白袍道人已经足尖离地,像一只鹤一样将欲腾空而去,然而临走前,他的身形略略停顿了一下,那只可以当手模的手轻轻擦着弟子的鬓边,抚过对方的发顶。
“安生待着。”他道,“莫让我丢人。”
紧接着,殊掌门便如流云一般被风卷走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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殊无己在和自己告别后就被迫离开了游戏。
原因无他,刺耳的铃声不断使他眼前的画面一会失真一会卡顿,上太山的路变得格外难走,系统连着三次提示他有电话接入终端。
他起初还不知那是什么意思,全当耳边风听了。但那铃声和系统音不依不饶地吵了他将近一个时辰,甚至转成了外放。一路上都有人挤眉弄眼地提醒他:“殊掌门,你电话响了哦。”
他不得不询问系统缘由,系统替他接通了电话,紧接着他就被弹出了游戏。
一个熟悉的声音在他耳边响起:“嘿,网瘾少年。”
是肖紫烟。
“肖夫人?”殊无己礼貌地说,“有何贵干?”
“没事儿啊。”肖紫烟懒洋洋地说,“我是你的人肉防沉迷系统。你已经在游戏里呆了超过八个小时了。你知道正常人除了打游戏以外,还需要吃饭和睡觉的吗?你知道熬夜不吃饭打游戏是会猝死的吗?”
“……”殊无己一时失语,“多谢。”
倒不是他真有网瘾,只是游戏那端的世界更令他熟悉怀念一些。
“哎。”肖紫烟唉声叹气道,“这系统早就被坏人入侵了,你懂不懂?你每天呆在里面24小时,早晚会变成肾虚男的。”
电话那边安静了几秒钟,接着,她听到殊无己温和轻缓的声音传来:“我已自诊过,并无肾虚之象。”
肖紫烟:“……算了。”
“你就算不为自己考虑,也要考虑考虑我们。”她换了个说法,继续道,“有些黑心老板呢,发现你上网超时以后,催着我们轮着给你打了一个多小时的电话,才把你弹出来。”
殊无己意识到她说的是谁,感激道:“秦先生照顾流民可谓无微不至,贴心非常。”
“噗。”肖紫烟突然嘎嘎地笑了一声。
殊无己:“?”
“没事儿。”肖紫烟收起了笑,“那谁给你提过团建的事情没有?”
“去三清山的事?”殊无己马上反应了过来。
“嗯。”肖紫烟道,“现在名字叫三叠泉山清泓观。我们准备今天晚上就出发,在车上过夜,明天一早就能到山上看日出了。所以你要去的话最好先睡一会儿,不要再泡在游戏里了。”
不得不说,殊无己实在有些心动,然而与同门弟子外的人一起出游,几百年来也是头一遭,他再不通俗务也知道不可能有人像秦昭那样鞍前马后地伺候他,倒是有点不知如何开口。
“哎呀甭客气。”肖紫烟好像知道他在想什么,喋喋不休地劝道,“你那衣服也不用带,那边有道观,虽然可能和你想象中不一样……只要肯花钱捐功德,三清的旧衣服不缺你穿的,素斋也不缺你吃的。非要带的话带上防晒霜和凡士林,你看这秋老虎还是挺厉害,天干物燥又容易开裂。面膜也可以带几张嘛,不知道你是不是也和秦老板那样不吃这一套,我倒是觉得很享受的啦……”
殊无己不知道她在叽哩咕噜地说些什么,只是安静认真地听着,直到一个声音打断了喋喋不休的肖紫烟。
“殊渺。”秦老板声音传来,仍然是那种微冷的,带着金属质感的嗓音,“晚上来接你。楼下等着。”
没等他回复,“滴滴嘟嘟”的忙音响起,对面已经把电话挂了。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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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8章 故地
来接殊无己的不是什么大巴车,而是一辆低调的14座Sprinter。
殊无己早早候在楼下,杏黄的袍子和满地落叶溶在了一起,他正低着头,轻轻地用拂尘扫去袍子上的碎叶。
肖紫烟本来还在车里摸摸索索,嚷嚷着“第一次看到老大开这么不起眼的车子真稀奇”,当车窗框住这画面时,即便是最挑三拣四的紫霞仙姑也眼前一亮。
“说起来我还是第一次仔细看真人。”她转头看向躺在后座养神的秦不赦,“果然是建模无法复刻的脸啊。”
秦不赦懒洋洋地“嗯”了一声,没搭理。
倒是黑墨镜嘲笑她:“你一开始还把人当coser。”
“我的问题。”仙姑难得主动认栽,“我说什么化妆品这么服帖,原来是殊氏驻颜术。”
“闭嘴。”秦老板忽然说。
肖紫烟连忙捂住嘴巴。
“你戳到某人神经了。”黑墨镜的声音也阴恻恻的,“半人半仙,不应该青春永驻的。”
秦不赦目光冷冷地看向窗外,动作颇大地拉开车门,发出“砰”一声响。
“这么大人了还这脾气。”肖紫烟咕哝了一声。
“秦先生。”那边殊无己注意到打开的车门,举步走来,行了个礼,“福生无量天尊。”
秦不赦点点头,收回迈出车门的长腿,继续靠回椅背里。
殊无己在这黑洞洞的“厢房”门口站了会,才微皱着眉,弯腰钻了进去。
“来啦宝贝。”肖紫烟立马换上一张嬉皮笑脸,“晕车不?想坐前排还是后排?”
“多谢体谅。”殊无己温声道,“客随主便。”
话虽这么说,他的目光却落在秦不赦身上,“秦先生看起来精神欠佳,可需要贫道替你诊一诊?”
肖紫烟一听到这话,就想起来他刚自诊过肾虚,忍不住噗嗤一笑。
“不必。”秦不赦稍微坐直了点,但仍然垂着眼皮,“只是要花点时间养精蓄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