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你说这是不是你爹的字?”白夫人盯着他,步步紧逼,“此时不论罪,更待何时?那妖道有本事能与你父亲齐名,现在我们四派三门十二帮齐聚一堂,若不共谋大计以诛邪,难道各自回去,一个个洗干净脖子让他杀了去?”
“白夫人说的是啊!”当下有人听了也惧道,“这妖道不知使得什么本事,竟让秦掌门这样的豪杰畏惧至此,只敢以珍珠传密信。”
“这便是不合理之处。”秦昭提高了声音打断了此人,冷冷一眼睨过去,质问道,“若有人要害我父亲,他岂有不声不响坐以待毙之理?你是说他毫无还手之力,惶惶不可终日却不敢求救于人,倒先在珠钗中写了遗书?鹿伯伯,你最知我父亲,我问你,父亲可是此等无胆无能之辈?”
鹿文潜显然没想到他言语竟如此尖利,再欲辩驳,秦昭却没给他说话的机会,转头看向白千秋沉声道:“娘,纸上确是父亲字迹,然父亲与殊掌门多有书信往来,找出这些字并非难事——他为何有意要将字裁开置于珍珠之中?岂不更方便别人偷梁换柱?娘认为父亲是如此疏漏百出之人?”
“昭儿!”白千秋怒道。
秦昭同样没与她对峙,他的视线从白千秋、鹿文潜身上扫过,又落在当堂宾客上。他从中找出了最德高望重的静海方丈。
“大师!”他高声道,“你与我父亲也是深交好友,你认为我父亲的本事,与殊掌门相比如何?”
“阿弥陀佛。”方丈双手合十,“各有千秋,不相上下。”
“你若与我父亲合力,对阵殊掌门,胜算如何?”秦昭追问。
方丈微微一笑:“不敢打诳语,但当能全身而退。”
“菩提门有一苇渡江的轻身功夫,若我父亲有求于你,你可于几日赶到?”
方丈没有再答,只是高念佛号。
他们虽未把话说完,但在场众人已经心如明镜。秦昭的意思再清楚不过——若有这买珍珠写遗书的时间,不如早点找江湖友人求救。
堂下议论纷纷,局势竟有扭转之势。
白千秋双唇紧抿,五指紧紧握着手中帕子,一双修长的眼眸死死盯着秦昭的后背,欲言又止。
就在这时,一阵清脆的叱喝从远处传来:
“何人在此血口喷人,辱我师门?”
只见一众穿青白亮色道袍的男女弟子整整齐齐走进来,为首是一对青年男女,正是张望山与孙望尘。
“师弟,想不到你竟先一步到此。”孙望尘抬头看到秦昭站在上首,当即性子直爽地开口道,“这儿有一半是你家事,你看你是过来,还是待在你娘那里?”
她的语气极不客气,有几分挑衅的意思在。
殊无己看到眼前又出现两个选项:
【1.留在五岳 2.去三清门】
这次他倒是毫不犹豫地选了后者。
然而,就在抬步的那一瞬间,变故陡生。
只听“嗖”的一声,一道冰冷的银光擦着他耳边闪过,紧接着随之响起一声短促的痛呼。
孙望尘不可置信地看向他身后,他猝然回头,只见白千秋雪袖微动,露出袖中半截泛着荧光的手/弩。
方才还意气风发的孙望尘就这么直愣愣地倒在了地上,喉头插着半支弩箭,血如泉涌般从嘴角和伤口处涌出。
张望山大声喊道:“孙师妹!”
然而孙望尘双瞳已经涣散,大眼睛直勾勾地瞪着,像是不明白自己为什么突然被杀了。
与此同时,秦昭不可置信地看着自己的娘亲。
“你看我做什么?”白千秋苍白的皮肤上晕开一片水红,她双目含泪,“你早不认我做你的娘亲了,是不是?你在这里替外人说话,替害死你爹的仇人说话,还想站到那一边去。你不如也和你爹一起死了吧。”
说着她又是抬手一箭,竟然直奔秦昭的命门而去。
索性秦昭有所准备,才不似孙望尘那般一击即死。但来自母亲的发难仍然让他脸色苍白。
“嘴上都是道理道理,我丈夫的字是一次写成的还是别人拼凑而成的,我岂有不知之理?旁人拿来攻讦我倒也罢了,你是我亲子,安敢如此?”
白夫人又是一抬手,箭未射出,倒是一旁的鹿文潜死死按住了她,她口中仍然高叫:
“你忘了你父亲死那天,你是怎么被你叔叔救出去的吗?多少人在追杀你们?多少门派虎视眈眈惦记着你父亲的死,想分一杯羹呢?又在这堂上演起一方有难八方支援,可是笑话?”白千秋恨得银牙咬碎,“殊无己又是什么东西?他门下大徒弟用魔功剧毒杀你叔叔,其他未得真传的弟子一个个都是一碰就碎的废物。你又知道他些什么?”
她连珠炮般尖锐的呼声,如风吹峭壁,直教秦昭面无人色。
突如其来的变故令满堂宾客颤栗不安,直到一只手按在秦昭肩膀上,将他拂至一边。
众人瞠目结舌,竟没有一人看清这人是怎么进来的,又为何敢置身于如此险境。
“知道贫道什么?”殊掌门声音徐缓地问,目光定定地落在地上孙望尘死不瞑目的尸身上,眼神一下子冷了下去,“谁来说?”
第27章 大乱斗
只见他穿着一身雪白的道袍, 一手横抱着拂尘,另一手提着一撮头发模样的物事, 察觉到众人的目光,他便将这东西往前一丢。
那东西像球一般滚了两圈,不轻不重地落在白千秋的脚下。
几人定睛一看,竟是一颗人头!
从五官看起来此人模样只有二十来岁,是个在座多数人都不认识的晚辈。
“这是何人?”
“好像……好像是纪望春。”有年轻弟子道,“似是在江湖大会上见过。”
“正是纪望春。”张望山叫道, “我师尊为秦长老枉死一事四处奔波,终擒此逆徒, 取其性命。只是尔等枉为江湖前辈,竟不分青红皂白,就要将污水往我师尊身上泼,还杀了我师妹!”
众人鸦雀无声,方才就算有人想上前分辨,这时候见了这么一颗人头也不敢多话了。
静海方丈叹了口气,往前迈了一步,与殊掌门互相见过礼后, 才将珍珠一事细细说了,又将五张字条取来, 递给殊掌门看。
殊掌门没有接过纸条,只轻飘飘看过一眼, 表情好像在问“就这?”
不了解他的人自然会觉得他态度轻蔑、傲慢至极,静海方丈却心知,殊道友这眼神的意思是说,此物既不足以为证,便不值一辩。
他低念了一句佛号:“纪望春已死, 殊掌门自然无偏袒之嫌,只是秦掌门一事……”
“他自然没有偏袒之心,却是有灭口之嫌了!”一旁安静许久的白夫人忽然开口道,“纪望春一个小辈,与我小叔子能有什么恩怨?若不是受你指使,怎会赔上性命做出这样事来?你有何解释?”
殊无己未作回答,他轻甩拂尘,缓缓转身看向白千秋,问道:“你又有何解释?”
白夫人气笑了:“我夫君死于你手,你竟要我辩解,荒唐!”
殊掌门长眉一扬,静海方丈暗道不妙,正欲开口,就见那一抹雪白的身影瞬间消失了,再出现时,已如一朵云一般飘在白千秋的身前,拂尘一端重重击向她的天灵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