此时周容戚猛地攥住了时渊序的手,那一向放荡不羁的桃花眼变得无比幽深。
“时渊序,你休息日见的人,是他么?”
“那个医学教授。”
时渊序佩服他死党周容戚一向思维跳跃,但是从来没跳错过。
“不是。”
“那我问你,为什么偏偏查他却不是查别的人?”
“不过是好奇而已。”
……
周容戚本来自认为自己也算是个大户人家的贵公子,脾气好,情商高,能把所有漂亮妞哄得团团转,可是此时眼前是个倔强臭屁的大男孩,还是死要面子的那种,虽然长得也漂亮,但是是那种一边可以提着刀斩十个人一边冷着脸把你揍出太阳系的那种。
他周容戚只好软硬兼施,只好俯下身,双眼看着他,“序,你看着我眼睛说话。”
“他就是濒危族群系的医学教授,你特么没跟他之间有点关系要不然就是我周容戚眼瞎,要不然就是那医学教授傻X,放着那么好端端的大活人不要,你跟我好好说,你是被人当做小白鼠了,还是被拿来做惨无人道的实验?”
“……”时渊序虚弱地抬起眼。
就离谱,
他这个反射弧超绝的死党为什么每次都能猜准?
“周哥替你出头,我叫我弟兄们在帝国附属第一医院门口拉一百条横幅,‘湛教授无德无才愧为人师’还是‘天理难容,湛教授医治无方倒欠我一百万’?你选一个。”周容戚此时义愤填膺似的已经举起光脑,“阿刘,小五,跟你们说个事啊,那什么,我最好的兄弟现在被一个黑心医生——”
时渊序将他光脑夺了下来,此时淡淡地说,“有你这份心意就够了。”
“但是,我今后再也不想跟那个人有任何纠缠。”
“也不会再见他了。”
“那时渊序,你跟我走吧,时间不等人。”此时周容戚忽然义无反顾地攥起了他的手,“你现在是暗网上的人,成千上万的人都盯着你,你不能一直在里,更何况,还有一个……”他的喉咙忽然干涩了几分,眼神也有些闪避,“有一个很大的组织在追缴你的下落,我怕你会没命。”
“哈……真是可笑,我一个被灭了家园的人,到底有什么好追缴的。”时渊序懒懒地掀起眼皮,“该不会是我犯了什么天条吧?啊?难不成是因为我乱砍审判官,神庭的人现在找我算账,还是我实际上是一个稀罕的尖货,黑市买家们对我欲罢不能?”
他甚至连探寻真相的心气都没了。
就仿佛一个在原地等待大人很久的人,最后吊起的那一口气也没了。
原来他的大人终究不会回来找他,从转身离开的那一刻就有什么东西是已经注定的。
——他不在乎他。
周容戚心一酸,忽然间,他将时渊序拦腰抱起,“我送你到一个安全的星球,邹家那边我跟他们说就行。”
两个大男人勾肩搭背也没什么,但是一个人拦腰横抱另一个人,多少有点狎昵。
时渊序此时错愕地发现不对劲,那下垂眼猛地瞪圆了,“周容戚你是不是喝多了,我不是你酒吧抱来的女孩。”
“没喝多,你是我在军校拐来的。”周容戚流氓似的,“最主要是,我飞舰在外头,也帮你定好住处了,从今往后你就跟我周哥混,哪都别瞎跑,不然你迟早得死,知道么?”
就那一霎,时渊序内心松动了一下。
——莫名其妙地,他竟然感到一丝没来由的暖。
没心没肺的死党还挺霸气,就是用在了错的人身上。
可这个时候,周容戚的光脑猛地急颤了一下,“靠,这个时候给我来消息——你谁啊,等等,什么?”
就在刚才,分部被烧了!
就在他成为帝国联盟分部准老大的这一天,这让他这个周老大面子往哪搁?
周容戚那神态陡然转阴沉,他缓缓放下光脑。
“时渊序,你哪里也别去,对好我给的暗号,今晚八点我会亲自来接你——我有事要去一趟。”
时渊序已经从他怀里下来了。
“……周容戚,你肯定也有什么事情瞒着我。”他懒洋洋地靠了回去,“不过你别担心,这个城区很安全,我待了很久都没什么事,你不用管我,做自己的事情把。”
“死到临头还给我装模作样,”周容戚啧道,唇角衔了根长烟,他忽然想到了什么似的,揉乱了时渊序的头,贱兮兮地笑着,“真不得了啊,我兄弟竟然有两种形态,要你到时候变成小绒球,记得给我养啊。”
“滚。”
“对了,我等会给你找个医学教授看看病,帝国医学院我刚好认识个人,你是想找濒危族群系的还是……”
然后周容戚发现自己被扫地出门了。
——
被莫名其妙赶出来,周容戚那贱兮兮的笑容就绷不住了。
“时渊序,从我做组织老大那一刻起,我就是你大爷,我是你祖宗,你不讨好我,你的小命分分钟要玩完……”不过说是这样说,周容戚还是拿起了电话。“第二十一区你们都记得加紧安保,看好我兄弟。”
“老大不行啊,我们安保插不进来,小区的门禁系统限制我们出入。”
“大爷的,二十一区是老古董区,这里的科技水平就是旧时代,你们确定不是给我找借口。”
“老大不敢啊!可是不知咋的我们的人上了区的黑名单,一个小弟还被拘留了!”
“妈的,上面是不是有人搞我?……”
……
周容戚一边骂骂咧咧地下楼梯,此时忽然眼神一直,在这个破旧的老小区楼底下。
那是一辆老式轿车,深蓝色的外漆,而轮毂镀银层亮得刺眼。
停在玉兰花树下,半掩在树的阴影里。
车窗开了一半,里面驾驶位上倚靠着一个西装笔挺的成年男人。那男人戴着墨镜,看不清眉宇,可下颌线分明,唇线勾勒的阴影都赏心悦目。
那男人靠在座位上,若有似无地眺向车窗外,手随意搭在方向盘上。
像是漫不经心地打量,可又像是等候多时。
周容戚下意识地顺着对方的视线,刚好看到的是时渊序那臭小子住的老破居民楼,心思不免微妙。
不——
万一,万一时渊序真的被什么人盯上呢?
“这位先生,这栋楼,有那么好看么?”周容戚双手插兜一副混混模样地上前,“这里该不是什么奇怪的网红打卡点吧?”
男人墨色眼镜下的眸色更加浓郁了几分,可那薄唇只是似笑非笑,“没什么看头,但里面的人有看头。”
里面的人?
周容戚不知怎的,忽然内心生出一种异样来。
这男人是在等人。
那人关系估计和男人还不一般,否则也不至于开着个豪车还在这破旧小区底下等着。
要是是朋友,只怕不太熟,要是是情人,倒还说得过去,毕竟他咂惯了那些小情侣,一个个都自我感动式的可以等一个心上人等个大半天。
“在这里待久了不好,物业的人等会跑来问你要停车费,坐地起价,一个小时五十块。”他不知哪来的心思忽然说道,“去别的地方好点。”
这男人似乎顿时索然无味般,“嗯,我不介意。”
“这落后城区的人都比较鸡贼,等会会有小孩来刮你的车,他们也赔不起——”
“哦。”
“继续在这,还有大爷扎你车胎,交警等会还会过来贴罚单——”
然而周容戚发现这男人依旧是那副漫不经心的态度,唇角还掀起讥讽的弧度。
“所以,这位先生,你又是为什么留在这?”
“……”周容戚莫名其妙地看着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