前夫哥今天认出崽了吗?(10)

2026-04-19

  “可见,你对你犯下的罪孽,毫无悔过之心。”

  裴隐不再说话。

  埃尔谟说得对,也不对。

  从会客室里的黑色妖姬花茶,到刚才的头盔,甚至更早,照片里奥安皇室的专属玉佩,以及那双无比熟悉的灰蓝色眼睛……

  如今回想,处处都是线索,能将埃尔谟和寂灭者联系起来。

  每一个细节,裴隐都曾经捕捉到。

  可这些念头往往刚闯入脑海,就被他快速掐灭,仿佛从没停留。

  只因他心中的四皇子,永远是那个在阳光下温柔喂食狐狸的少年。

  但现在说这些,未免太可笑,也太可悲了。

  于是他没有争辩,只是轻描淡写地开口:“小殿下如今贵为执掌生死的寂灭者,我眼拙没能认出,正说明您已经脱胎换骨了,和从前判若两人了。”

  埃尔谟下颌线绷紧,脸上掠过一丝难以捕捉的波动。

  裴隐话锋一转:“正如我所说,等我了结那件事,您要我死,要我怎么死,我都认。但现在……不行。”

  他抬起眼,目光投向虚空中某一点,声音沉静:“我还有放不下的事,放不下的……人。”

  埃尔谟喉间溢出一声冷笑:“你这种连心都没有的人,也会有所牵挂?”

  “很遗憾,”裴隐浅笑,“也是会有的。”

  这句话轻飘飘落下,却不知为何触到了埃尔谟的逆鳞,眼底好不容易平息的浪潮再度翻涌。

  “你以为我在跟你商量?”松开的手再度收紧,“我要你哪天死,你就得哪天死,轮得到你谈条件?”

  裴隐在压制下艰难喘息,竭力维持着最后的从容:“小殿下……我们合作,远比您现在就杀了我,对您的大计更有利。”

  埃尔谟眸光一凛:“大计?”

  “寂灭者威名响彻星际,您韬光养晦至今,”裴隐直视他晦暗不明的双眼,“最终目标,恐怕不只是做个默默无闻的亲王吧?”

  埃尔谟没有说话,但他的沉默已经说明一切。

  裴隐心下了然:看来他对皇位,的确存有野心。

  只要有所求,那就不难办,他继续循循善诱:“我还没告诉您我此行的目的。我手上握着有关邪神的重要线索,要是能助您一举歼灭邪神,皇位还能不稳吗?”

  埃尔谟静默片刻,再抬眼时,眼底寒意凛然:“如果我说,我就想现在杀你了呢?”

  “那您很快就会看到,您持有违禁品、委托副官寻求特殊服务的证据传遍星际每个角落。相信无论是尊贵的亚历克斯二世陛下,还是奥安帝国万千子民,都不会接受一位私德有亏的储君。”

  埃尔谟死死盯着他,半晌,唇边勾起一抹冷意。

  “所以你说的这些证据,”那枚戒指倏然在他指尖闪现,“是存在这里?”

  裴隐心脏猛地一沉。

  刚才场面太乱,他竟完全忘了,戒指还在埃尔谟手里。

  裴安念……

  裴安念还在跃迁舱里。

  “还给我。”裴隐彻底乱了分寸,伸手去夺。

  埃尔谟攥紧掌心,另一只手扣住他的手腕:“看来是了。”

  “小殿下,请您还给我……”裴隐的声音抑制不住地发颤。

  他绝对、绝对不能让埃尔谟踏进跃迁舱!

  埃尔谟注视着他,灰蓝色的瞳孔不见一丝波澜。

  “你不该偷走我的跃迁舱,”他指尖轻转戒指,“现在让我告诉你,皇家跃迁舱永远认主。即使你删除了我的生物信息,我仍是最高权限者。”

  “不要——!”

  太迟了。

  拇指摁下的瞬间,金属流光旋转扩张,一座完整的跃迁舱赫然显现。

  时隔八年,埃尔谟再次踏入这片空间,发现这座曾经仅用作代步的简易载具已然面目全非。

  柔软的毛毯随意搭在沙发上,几只色彩明快的杯子散落桌角,空气里浮动着生活的暖意,俨然一个被精心经营着的小家。

  他走到书桌旁,左手拿起《七岁孩子必做的思维训练》,右手拈起《秘密花园亲子涂色书》,目光复杂地瞥向裴隐:“这就是你现在的阅读品味?”

  说完他继续走动,没有留意到裴隐惨白的脸色。

  越往里走,越多杂物映入眼帘:散落的积木、拧开盖子的水彩笔、花花绿绿的识字读本、悬挂的小秋千、几辆翻倒的玩具车……

  这一切给他的第一感觉是乱。

  但这种乱里面,又隐隐透出一些别的讯息。

  至于那是什么……埃尔谟莫名不愿细想。

  他蹙紧眉头,试图挥散心头怪异的不适,忽觉裤脚一沉。

  有什么冰凉柔软的东西,正顺着他的腿攀爬而上。

  那是……

  章鱼?

  八只触手,身子圆乎乎的,的确是章鱼的样子,颜色却很特别,半透明,带着奇特的花纹,此刻正仰着脑袋,对他眨了眨眼。

  诡异的是,明明是一只章鱼,埃尔谟却仿佛能从它脸上读出人类的情绪,糅合了喜悦与好奇。

  更诡异的是,他竟没有立刻甩开它,仿佛被某种无形的力量钉在原地,眼睁睁看着那小东西爬上手臂。

  就在这时,章鱼仰起头,发出稚嫩的、但毫无疑问属于人类的声音:“是、是你吗?”

  埃尔谟神智轰然回笼。

  畸变体!

  只见他眼神骤厉,下意识摸向腰间佩枪,直指那诡异的生物。

  然而,面对黑洞洞的枪口,那畸变体非但不惧,反而舒展着触须,整个身体抱住了枪管,亲昵地蹭着扣在扳机上的手指。

  亮晶晶的眼睛里盛满纯粹的惊喜,脆生生地喊出声——

  “爸比!”

 

 

第7章 昭然未揭

  是爸比!

  活的、会动的爸比!

  全世界最温柔,最善良的爸比!

  以前听爹地提起爸比时,裴安念总会担心:万一见了面,自己认不出他怎么办?

  照片里的爸比,还停留在很久以前的样貌。

  八年太长了,长到足以把裴安念从橡皮泥似的一小团,抻成现在的样子。每次爹地翻出旧相册,他都不敢相信,那个软趴趴的小不点是自己。

  那爸比呢?

  他也会变吗?

  直到此时此刻,所有担心都消失了。

  只一眼他就知道,这就是爸比!

  可爸比好像……呆呆的。

  裴安念使劲眨巴眼,伸出触须扒拉他的手指,他却毫无反应,就知道攥着那截黑漆漆硬邦邦的东西。

  为什么不摸他呢?

  他明明又滑又软,比那冷冰冰的东西好摸多了!

  小家伙不服气,浑身故意亮起来,一闪一闪,吸引爸比的注意力。

  别摸那个黑漆漆硬邦邦的东西了!

  摸我!

  快摸我呀!

  几米开外,裴隐几乎屏住呼吸,眼睁睁看着裴安念缠上枪管。

  他知道枪并没上膛,可心脏仍不受控地紧缩,让他视野一阵昏花,几乎无法思考。

  以至于过了好一阵,他才迟钝地意识到:从裴安念出现,埃尔谟就再也没动过。

  男人立在原地,一瞬不瞬盯着眼前手舞足蹈的小家伙,脸上是一片罕见的、彻底的空茫。

  裴隐终于回过神来。

  他悄然后退,背身抵到操作台边,飞快摸索逃生舱的发射按钮。跃迁舱已不再安全,他必须尽快送走裴安念。

  按下按钮,他迅速回到原地,语气尽量如常:“念念,下午茶时间到了。”

  这是他们约好的暗号。只要听见“下午茶”三个字,裴安念就会乖乖钻进逃生舱,传送至回声组织总部。

  可这次,小家伙一动不动。

  逃生舱还有三十秒发射,不能再等了。

  裴隐顾不得更多,冲上前去,正要将他抱起来。

  可就在这时,他看见了这样一幕——

  裴安念趴在漆黑的枪管上,小心翼翼探出一根莹亮的触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