诺亚忽然抬头,脱口而出:“那你为什么会生出个畸变体啊?”
话音刚落,他立刻意识到失言,慌忙捂住嘴。
裴隐却不在意,他本就不是斤斤计较的人,看得出诺亚只是心直口快,便淡淡接道:“大概是报应吧。”
“什么?”
裴隐唇角一弯,搬出埃尔谟那套说辞:“像我这种作恶多端的人,报应落到孩子身上,不也很正常?”
诺亚狐疑地盯着他,见他神情不像说笑,竟认真思索起来:“要是你真能劝殿下放弃强化,那也算积德了,说不定能抵消一点罪过。”
“那就这么说定了,”裴隐眼尾一挑,笑意绽开,“要是我真能让殿下再也不碰那个头盔,你可得站在我这边,不许反悔。”
“当然,我说到做到!”诺亚昂首挺胸,“这件事上,我肯定比我哥靠谱一百倍。”
裴隐看着他急于证明自己的样子,忽然觉得这小子也没那么讨厌,至少对埃尔谟的那份赤诚是真的。
察觉到诺亚敌意消退,他顺势抓住时机,问出那个困扰他已久的问题:“你刚才提到的新模组,是怎么回事?为什么会一直没有进展?”
诺亚沉吟片刻,认真地从头解释。
“其实殿下对精神力强化是很敏感的,虽然前期消耗也大,但进展一直很快。从S级到SS级,他只用了十次。”
“但那时用的是另一套体系,上限就到SS级,再想往上,就只能换模组。现在这个模组,是经过推演后唯一能达到SSS级的路径。”
“但不知道为什么,这套模组就像天生和殿下相克,练了半年,一点水花都没有。”
裴隐追问:“是有什么特殊戒律吗?”
“任何模组都有戒律,但这套的要求……本该对殿下很容易才对,毕竟他本来就对那方面……呃,没什么兴趣。”
裴隐眸光微动:“那方面?”
诺亚的表情挣扎了一下,似乎在权衡该不该这样讨论殿下的私事。但话已至此,他也只好豁出去:“这个模组的戒律是……禁欲。”
裴隐一怔,没说出话来。
诺亚继续:“而且不是一般禁欲,是绝对禁欲。不过这对殿下来说也没差别,我跟了他这么多年,从没见他身边有过任何人。”
一连串术语砸得裴隐有点发懵:“一般禁欲……绝对禁欲?”
“一般禁欲要求在强化前后一个月保持清心寡欲,而绝对禁欲,要求训练者终身保持……”诺亚憋了半天,努力找个体面的词,“清白。”
裴隐像被雷劈中:“清……白?”
诺亚以为他没听懂,干脆破罐破摔,说得更直白:“就是说必须是处男。”
裴隐机械地重复:“处。男。”
空气死寂了五秒。
紧接着,舱室内爆发出惊天动地的笑声。
“你的意思是……”裴隐笑得几乎喘不过气,“小殿下他、他是处男?!”
“……”诺亚瞬间后悔跟他说这些,猛地起身,脸色铁青,“喂!我答应帮你,不代表你可以这样嘲笑殿下!”
“抱歉……哈哈哈……我真是……忍不住……”裴隐捂着肚子,眼泪都要飙出来,“我实在没想到……”
——没想到埃尔谟卡在这个模组上止步不前的原因,竟如此荒诞。
要不是今天诺亚说漏嘴,恐怕直到埃尔谟把自己折腾到精神崩溃,都不会有人猜到背后的真相。
诺亚看他笑得上气不接下气,气得叉腰:“殿下是处男怎么了?他洁身自好、超越俗欲,难道不值得尊敬?!”
“值得……太值得了,”裴隐笑得镣铐都在叮当作响,“真是令人……肃然起敬……”
他已经很久没有这样放声大笑过了,脑海里只剩下两个字反复回荡。
处男。
处。男。
埃尔谟是处男……
那裴安念——
是他自体繁殖出来的吗?!
第24章 再赴缱绻
……又失败了。
电流停歇的瞬间,埃尔谟就已感知到结果。
没有蜕变,没有躁动,没有力量破壳而来的预兆。
半年来屡战屡败,挫败早已磨成一种习惯。
他沉默地摘下头盔,目光落在冰冷的金属表面上。
为什么……还是不行?
明明只差最后一步。
只要跨过去,便是无人能敌的SSS级,彻底告别过去软弱无能的自己,变得真正无坚不摧。
却偏偏卡在这里。
究竟是哪里出了错?
尽管结果失败,可强化的余波仍在体内肆虐,血肉仿佛被兽群冲撞撕扯,脏器被粗暴地拧碎又胡乱拼合,周而复始。
而这仅仅只是开始。
强化是对身心的双重磨砺,结束时的疲惫只是身体层面,真正摧残意志的,是紧随其后那些虚实交织的噩梦。
这是他第一次在跃迁舱内进行强化。睡眠舱狭小逼仄,反而给了此刻的他难得的安全感。他靠着舱壁滑坐在地,任由意识放空。
这次的反应格外猛烈。连续三次强化,早已将身体逼至极限,光是维持清醒就耗尽了力气。
就在意识即将涣散时,一个念头从混沌中攫住了他。
钙片。
他还没吃钙片。
从记事起,他就每天定点服用这种钙片。母亲当年哄他,要吃了才能长高。
年幼的他信以为真,直到母亲弥留之际,用尽最后力气攥住他的手,一字一句叮嘱:要按时吃钙片,每日一粒,间隔不可超过二十小时。吃完了,会有人送来新的。
他自然明白,那药绝不会是钙片那么简单。
紧接着,母亲在咽气前对他说了最后一句话:“埃米,我的好埃米,永远别去查这钙片的来历,否则我们所有人……所有人都会死……”
即便如今他已拥有追查真相的能力,却也因为这句遗言,放任自己相信,那只是钙片。
刚才的强化耽误了太多时间,服药时限将近,他必须在失去意识前吞下那粒药。
指尖颤抖着伸向药瓶——
不对。
身体的异样……似乎不全是强化后遗症。
药瓶近在咫尺,可就在即将触碰到的前一秒,仿佛有什么无形之物扼住他的感官,捂住他的口鼻。
顷刻之间,意识不再属于自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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被一股没来由的躁动惊醒时,裴隐整个人猛地一颤,手铐脚链哗啦作响。
正打盹的诺亚惊得一个激灵,条件反射挺直背脊:“我没睡着!”
他连忙四下环顾,确认裴隐仍在原处,刚松口气,却又察觉不对。
裴隐目光涣散,瞳孔剧烈颤动,人还在这里,魂却不知飘到了哪儿。
“喂?”诺亚抬手在他眼前晃了晃。
下一秒,那失焦的视线陡然收拢,钉在诺亚脸上:“小殿下。”
“啊?”诺亚愣住,心虚地抿了抿嘴,“你不会把我打盹的事告诉他吧?”
裴隐却像根本没听见,他一时忘了脚上镣铐,刚起身就被拽得踉跄,险些摔倒。
诺亚困惑地看着他徒劳挣扎,正要去扶,手腕却被裴隐一把抓住。
“带我去找他。”
“你疯了吗?”诺亚皱眉,“殿下正在气头上,现在去他也不会见你。”
“他见不见我不重要,”裴隐目光如炬,“但他现在有危险。”
他没办法向诺亚解释,但他就是知道。
这种感觉,已经很多年没有过。
上一次……还是怀着裴安念的时候。
孕初期他总是莫名发热,浑身焦灼。医生告诉他,那是终身标记在孕期的影响,只是裴隐的反应较常人要更严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