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大脑飞快地计算运作,像是一帧帧的地形记忆图纸被扫描翻阅,试图找到最适合躲避灾难的地点。
殷屿吞咽了一下口水,看向贺连洲:“……我们回到塌陷的地方。”
贺连洲闻言顿了顿,尽管仍旧有一丝意外,但他还是点头:“好。”
“你不问?”殷屿忍不住压低声音,有些烦躁地抿紧了嘴唇,压力和紧张让他反而希望贺连洲能够质疑他什么,然后他便能够解释、说明,既是说服贺连洲,也是说服自己,说服他做的选择不会错。
“问什么?我相信你。”贺连洲挑挑眉,在这片洞道里极难转身,他们只能选择后退,而这,大大地拖垮了他们的速度,但贺连洲只是说道,“反正在这里,你是专业的,总比我更清楚该做什么样的选择。”
殷屿忍不住紧握了一下拳头,然后摇头低声道:“我可能会犯错。”
“那你运气很好,起码你身边的这个人是这个世界第二厉害的。”贺连洲哼声笑了笑。
“第二?”殷屿一边后撤,一边发出一个鼻音,同时为贺连洲话里的大言不惭感到好笑,原本升腾起来的紧促和不安急迫都被冲散了许多。
贺连洲慢慢往后交替挪动着双腿,漫不经心地道:“在你的世界,你才是真正的领主,你是第一,我就屈尊第二吧。”
殷屿轻嗤了一声。
过了一二分钟,他才开口:“我们回到那个洞口,下降到刚才我撞击固定的地方,有我在那里为了停留而打的临时固定绳位。”
“我们可以抓住那里留下的绳子,尽可能紧贴着岩壁,应该能最大地减轻冲击。”殷屿说道。
贺连洲点头回道:“听起来是个好计划。”
殷屿稍稍松了松肩膀,他跟着不明显地点头,低低道:“我希望它是。”
两人尽可能地快速往后倒撤。
然而没过多久的功夫,贺连洲率先感觉到一小股水流经过了他的手套。
他低头看过去,就见手掌旁一股股小小的、顺着凹凸不平的石道而分叉的水流,正流过他的手掌。
他立即看向前方,开口提醒殷屿:“水来了殷屿。”
“看到了,我还没有看到先前的螺钉,不知道还有多久……”殷屿喃喃,他速度加快。
贺连洲闻言说道:“小心身后。”
“明白。”
螺钉就像是他们的标记,到了螺钉的位置,就是那块塌陷处。
殷屿呼吸变得越发短促而快,流过他们身边的水流明显变得更粗更快,在石壁上溅起水花。
留给他们的时间不多了。
就听一声轰隆闷响,整个“产道”又猛然一震,旋即下一秒,贺连洲就见正前方仿佛像是水库开闸一般,一股洪流飞快地涌向他们!
“洪水!”贺连洲大声提醒,旋即猛一握拳,就见眼前的水势像是被按住了暂停键一样,蓦然止住。
殷屿见状微睁大眼,旋即问道:“你还能移动吗?”
“能。”贺连洲言简意赅地回答,额头青筋微暴。
他慢慢往后退,一股又一股的水势冲撞上来,而他们中间,则像是有一道透明的盾抵挡着,然而这面透明盾牌正也极缓慢地缩短着他们之间的间距。
“到了!”殷屿轻呼一声,“坚持住!我尽快……”
他话音未落,就见原本钉在岩壁中的螺钉也在猛烈地晃动着,周围的裂纹肉眼可见地扩大,一股股细小的水流入注一般击打出来。
殷屿瞳孔猛地一缩,旋即就见螺钉脱钩,猛地爆射出来!
“小心!”他猛地压倒贺连洲,螺钉几乎贴着殷屿的后脖颈飞速擦过,他顿时感到后颈一阵火辣辣的刺痛。
殷屿不由后怕,如果他再慢一点,螺钉斜射的角度几乎射中贺连洲的太阳穴。
然而没给两人更多的反应时间,就听一声“砰”的爆响,螺钉的那一面岩壁也被大量的水冲垮。
贺连洲被方才突然的一下打断了控制,身前的洪水也不受控地径直席卷上来!
他见状脸色蓦地一变,旋即下一秒,巨大的水势将他冲出石道,直接滑向垮塌的地下!
……
贺连洲只知道,他在一片混乱中本能地抓住了殷屿。
第202章 开局第二百零二天 他痛得浑身都在发抖……
开局第二百零二天
水的力量有多可怕?
有太多的数据来统计描述了, 但是直到它追赶上来的时候,直到它击中身体的时候,任何的数据才有了具象化。
具象化的痛,具象化的噪音, 具象化的窒息。
殷屿根本不知道他究竟是怎么抓住那根救命的安全绳的, 他只感觉到身体被贺连洲抓住, 然后飞快地滑出甬道。
——又或者这两者是同时发生的?
发生得太快了, 殷屿完全分辨不出他们到底是先被冲出甬道, 还是先被贺连洲抓住, 一切就像在毫秒之间。
他的身体本能地抓住任何可以抓住的东西,试图缓冲坠落的速度。
直到他成功了。
两人坠落的势头猛然一止,而这股坠停的力道让殷屿抓住安全绳的胳膊发出一声完全被掩盖住的折断声,殷屿吃痛的低吼也被水声盖住。
两人又往下滑了不到两米,殷屿才又再次抓住了那根绳。
安全绳只剩下最后不到几米的末端。
——这条安全绳只是先前殷屿用来作为临时固定点的副绳, 他鬼使神差地将这股安全绳留在原地, 本是想着以后或许有机会重返此处往下深探,却没想到,这竟然成了他们如今的救命绳索。
殷屿痛苦地呻-吟着,冰冷而重的泥水仍旧冲击着他们,但他们紧贴着岩壁,避开了大量的水体冲击, 只是剧痛和近乎无望的暂停, 让他根本感受不到生存的希望。
他用另一只稍好的手臂将安全绳在臂膀上又多缠绕了两圈,不管绳子怎样勒进肌肉, 他只有唯一的念头——就是活下来。
“贺……嗯……贺连洲?”殷屿用尽力气出声。
他只能感觉到自己仍旧被抱紧,但他却感觉到一阵不安和恐慌。
他们一直贴着岩壁,但准确的说, 他是被贺连洲紧抓着,贺连洲压在了他的身后。
他抓到了绳子,但贺连洲是他与岩壁之间一道不可动摇的盾。
他掉过一次,知道这片岩壁有多锋利,只是那几米的距离,就让他吃尽了苦头,他不知道贺连洲究竟怎么样。
他试图去听贺连洲的呼吸声,但水声太大了。
他又试图去感受身后的胸膛的起伏,但装备太笨重了,他什么也感觉不到。
殷屿呼吸更加急促,他紧咬着嘴唇,闭了闭眼,又低低喊了一声:“贺连洲,跟我说话。”
他的手臂痛得几乎麻木了,指甲也几乎在混乱的抓抠岩壁中而翻折翘起,与手套粘连摩擦,钻心的刺痛让他呼吸都跟着颤抖。
“回应我……贺连洲……”他紧闭着眼,脸上全是泥水淌过,分不清眼角滑落的是泥水还是眼泪。
他痛得浑身都在发抖,泥水粘在身上又冷又重。
他慢慢低下了头,声音里压抑着痛苦的、近乎分辨不出的哭腔,他甚至没有意识到自己还在说话,近乎喃喃,低哑而安静:“……跟我说话……求你……”
过了几秒,又或者更久——殷屿几乎没有了对时间流逝的概念,他只是凭着本能的执着,死死抓着绳子,不允许自己连着贺连洲一起掉下去。
他想活着,他有太多活下去的理由了,他也需要贺连洲活着。
他忽然感觉到身后似乎有了动静,他感觉到腰间的力道突然又猛地收紧,令他忍不住吃痛地倒吸了口气,然而却第一次为疼痛感到欣喜,他蓦地睁开眼睛:“贺连洲?”
“……我们在……”贺连洲的声音低弱,他停顿了一下,似乎是注意到了眼下的处境,他低呵了一声,“挺糟糕的地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