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说话语速很快但轻,就好像一晃而过一样,他克制着呼吸的力道,每一下呼吸都牵动着胸口的扩张,牵动着后背的肌肉。
贺连洲后背的装备早已经被磨损得没了任何防护的作用,整片背脊几乎被岩壁剐磨得血肉模糊。
他吞咽了一下口水,很快又注意到他们都挂在了一条绳上。
贺连洲扯了扯嘴角,费力地笑了声:“殷队长还是做到了,按计划行事,得救了。”
殷屿听见贺连洲的话,他摇头,得救了?还远得很。
但他只是问:“你……什么情况?不要瞒我。”
“后背有点疼,但不碍事,活着呢。”贺连洲咳了一声调笑,然后目光又落在殷屿明显姿势怪异的手臂上,殷屿苍白得如同墙纸一般的脸色撞进他的眼里,“比殷队长情况好一点。脱臼?骨折?”
“折了。”殷屿喘了一口气,但忍不住也跟着吐出一声笑,“但好歹活着。”
两人都心知肚明对方有所遮掩,但谁也没有再戳破。
他们只是都需要一点对方会没事的希望。
第203章 开局第二百零三天 殷屿皱紧了眉头,忽……
开局第二百零三天
贺连洲能嗅到血的味道, 能品尝到口腔里的粘腻而热的液体,他的喉咙里因为倒灌的血液而火-辣辣的刺痛。
他又向下看去,试图看清他们距离地面、岩面还有多远,然而头灯只是射出一束淡淡的光道, 根本照不到对面的岩壁。
就和之前每一次一样。
泥水轰隆隆地砸下, 甚至没有在底下溅起什么, 天知道这个洞有多深。
贺连洲感觉到手腕上忽然有些刺痛, 然后很快的, 被装备包裹得严实的护腕处钻出一个细小的身影。
贺连洲定睛看清后, 他发出了一声轻轻的鼻音,引来了殷屿的注意:“怎么了?”
“蛇,醒了。”贺连洲低笑一声,闭了闭眼,总算醒了, 也算是醒得是时候。
世界之蛇在他们来到这个世界后没多久便陷入了长眠里, 哪怕是贺连洲也没法唤醒它,要不是生命体征一向稳定,都要以为它出了什么意外。
殷屿猜测或许与打开两个世界的怪物穿梭通道有关。
毕竟按照系统的解释说法,世界之蛇相当于是充当了这条通道的链接和打开的功能,恐怕消耗了世界之蛇太多精力。
在他们下洞之前,蛇一直在沉睡, 只有极偶尔的时候稍稍清醒, 被贺连洲喂了几个苹果就又卷着手腕睡着了,有时甚至连苹果都没吃完。
直到现在。
腕间蛇从贺连洲的袖口里钻了出来, 顺着贺连洲的手臂游到了肩膀上,然后,大眼瞪小眼。
贺连洲轻声说道:“把我们弄下去。”
冰冷的蛇鳞爬过贺连洲的脖颈, 爬上他的脸,尾巴尖勾过他的鼻尖,然后一路向上,爬到了贺连洲背后的岩壁上。
殷屿的目光跟随着这条小蛇,就见蛇趴在岩壁上,细小的身躯以肉眼可见的速度迅速变宽、变长,砸下的泥石混着水体冲刷着鲜艳怒张的红色蛇鳞。
石块砸中竖起的蛇鳞根本没有造成任何影响,相反,世界之蛇的鳞甲犹如削石刀一般,反而将那些岩石劈成了两节!
它身下的崖壁也开始扑簌簌地往下滚落岩石,就好像被它的重量压得不堪重负一般。
然而即便如此,世界之蛇的体型也仍旧在飞快地增长。
殷屿甚至担心这片崖壁会不会被世界之蛇压得崩溃崩塌。
直到它触底。
所幸殷屿担心的并未发生。
世界之蛇的尾巴触到了洞底,粗长的蛇身迅速从崖壁上撤离,随后一圈又一圈地从洞底盘踞而上,直到巨大的蛇头轻轻触碰顶到了殷屿与贺连洲的身体。
贺连洲轻微晃动了一下,便牵扯到背后的伤口,他能感觉到后背的伤处又涌出了温热的血。
他忍住喉咙里几乎要溢出的刺痛呻-吟,额角因为不得不移动而密布冷汗。
贺连洲深吸口气,低声对殷屿说道:“殷屿,可以松手了,它来了,它会接住我们。”
殷屿闭了闭眼,他慢慢松开手臂,让自己得以落在巨蛇的头颅上。
绳子近乎切开了他的装备,勒进他的皮肤,他的整条手臂都因为悬挂和紧勒而皮肤格外苍白发青又冰冷。
世界之蛇平稳地保持了水平,以便殷屿可以安全平稳地滑入停落。
它的头颅并不是完全光滑的蛇鳞,当它趋近于如此庞大的身躯时,它的多层鳞甲显出了更加分明的参差层,而与人类的体型相比,这些多层鳞甲之间的参差层,就像是一个个卡座一般。
殷屿“落座”后,他立即扭头转向贺连洲。
贺连洲也很快挪了进来,他闷哼一声,用力闭了闭眼,靠在蛇麟上粗喘着气,抬手拍了拍身下的蛇,什么也没说,但世界之蛇就已经了然贺连洲的意思,带着两人慢慢下降到了洞底。
殷屿见贺连洲闭着眼毫无血色,他皱紧眉头,想要检查贺连洲的情况。
他右手臂因为骨折而无法用上力气,只能用牙齿摘下左手的登山手套。
手套指端粘连着血和翻折翘起的指甲,令殷屿忍不住哼声,他一鼓作气,长痛不如短痛,用力扯下手套。
贺连洲听见殷屿传出的动静,蓦地睁开眼,就见殷屿吃痛得佝起脊背,左手中指与无名指的指盖已经折断,大拇指则翻翘起来,仍还连着甲面。
贺连洲见状瞳孔猛地一紧,下意识往前探身:“你、呃——”
牵扯到后背的那一片肌肉,贺连洲呼吸一顿,咬紧了牙关。
殷屿闻声看向贺连洲,旋即就见贺连洲身后明显一滩血渍。
“别乱动。”殷屿低喝一声,* 止住了贺连洲的动作。
他小心地挪到贺连洲的身侧,这才得以检查贺连洲的情况——
只见贺连洲的后背就像是被丢进了绞肉机里一样,被割破的登山服全然没有了防护的意义,岩石碎片甚至还扎在肌肉里,数道明显的、深刻的伤口随着细小的移动牵扯,仍在往外涌着鲜血,伤口两侧的皮肉翻卷开来,触目惊心。
殷屿见状摒住了呼吸,几乎与他猜测的没有太大出入,他就知道贺连洲的伤会很糟糕,这片岩壁太锋利了,到处都是犹如倒勾尖刀一样凸起的嶙峋怪石。
但亲眼看见,仍是不一样的。
殷屿深吸了口气,他看向贺连洲,压低声音:“我不能让你的伤口就这样愈合上,必须把碎片摘出来。”
他没有等贺连洲的回答,只是低头先处理了自己——他咬了咬牙,一个用力硬生生拔掉了大拇指上的那片粘连的、要掉不掉的甲片,十指连心的剧痛让殷屿几乎眼前发黑,缓了足足好几秒才再度恢复视线。
他嘴唇苍白,整只手都在打颤。
贺连洲看了一眼便又闭上眼,伸手轻轻握住殷屿颤抖的手,安抚一般地捏了捏,嘴里低低道:“殷队长真是……”
“心狠手辣。”
“等下轮到你。”殷屿听着贺连洲一如既往的熟悉语调,略微放松了一些,扯了扯嘴角呵声道。
贺连洲弯了弯嘴角,喘着粗气笑了声:“一如既往地让人安心。”
殷屿闻言失笑地摇摇头,取出一枚愈合药丸吞下——先前给半人马族服用的愈合药丸,他每次出发都会随身携带数枚以防万一,没想到这一次真的用上了。
折断的骨头可以修复,掀翻的甲片可以再生,开放的伤口可以闭合,但要是留在伤口里的东西没被摘出来,那就有点麻烦了。
愈合药丸起效的速度很快,殷屿稍恢复了一点行动能力,便立即替贺连洲清洁背后的创口。
“会有点痛,但没东西给你咬,忍着点。”殷屿看向贺连洲,他抿了抿嘴低声说道。
贺连洲闻言微噎,扯了扯嘴角:“也没想过你会照顾……”
他话没说完,殷屿就冷不丁地动手率先拔出了一块最大的碎片。
贺连洲的话音戛然而止,他喉咙里猛地发出一声倒灌的吸气声,他不由瞪大眼,一时间太阳穴和脖颈的青筋都狰狞地隆起,脸上、唇上的血色都褪得干干净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