阿德点点头应了声。
三根火把的燃烧速度不尽相同,黄海手里的那一根最先微弱下来。
殷屿背对着黄海,就听黄海和德米拉尔近乎前后同时开口:“火要灭了!”
殷屿闻言立即停下脚步,阿德连忙放下背着的背篓,从里头摸出一根火把, 试图从黄海这儿引燃起来。
火把放在背篓里仍旧有些受潮, 一靠近黄海那根火焰微弱下来的火把,就见原本就岌岌可危的火焰瞬时更小了,没等阿德多尝试几秒,就“噗噗”地灭了下去。
火光一熄,黄海不知道是不是心理作用,顿时就觉得后背一阵发凉, 一股寒意和说不清的恐惧激得他鸡皮疙瘩都跳起来了。
他忍不住嘴里飞快地催促:“快快, 换一根烊的来!”
殷屿抓着担架的手指微微用力泛白,视线冷沉警觉地看向两侧, 低声道:“别慌,稳着点。”
阿德着急地应了一声,就算殷屿这么说, 他还是两手疯狂地抖动,这不是说稳就稳得住的,他分明感觉到周围黑暗中,有什么东西在朝他们逼近!
他甚至……他甚至能闻到空气中忽然浓重起来的土腥气!
贺连洲往前一步,侧身站在殷屿靠近溪流的那一侧,偏头看向阿德和黄海,微不耐烦地皱起眉头。
不过不等他开口催促,黄海手中的新火把蹭地一下冒出了火光。
黄海眼前猛地一亮,旋即就见火光的阴影下,地上闪现过一团-长梭型的阴影,伸探出枯细的树枝般的爪,仿佛就在他的身侧!
他急急忙忙抓过火把,迅速地挥向前后左右。
他哑声又低又急地叫起来:“什么东西在那儿!?什么?!”
被火光晃过的林子、灌木丛中安安静静,什么也看不见,只有树叶在微微晃动。
但在雨林中,夜晚本就是生物更加活跃的时候,如此安静、仿佛周围没有任何生物,这本身就极不正常。
德米拉尔绷紧了神经,但他视线紧盯着面色不变的殷屿、贺连洲两人,见他们没有多少反应,便也硬是忍住了。
阿德听见黄海的喊叫,膝盖都有些发软,他颤颤巍巍地道:“你别吓唬我,有什么东西?你看到什么了?”
黄海抓紧了火把,火光将他的脸色照衬得苍白无比,他喃喃道:“你们都没看见?我看见、我看见地上的阴影……”
殷屿打断了黄海的话:“接着走,火把就剩六根,要撑到天亮。”
“可是他不是看到有东西……”阿德闻言急忙开口。
“现在你还能看到么?”殷屿不耐地反问,“你要留在原地直到找到那所谓的一团阴影到底是什么,才能安心接着上路?”
阿德闻言噎了噎,讷讷地摇头:“不是这个意思……”
“那就继续走。”殷屿微抬下巴催促,“保持三根火把常亮,别的不用管。”
那些夜鳗不敢在火光敞亮时现身攻击他们,保证火把燃烧到天亮之前才是最关键的。
阿德和德米拉尔闻言微微一震,两人对视一眼,都听出了殷屿的言下之意。
这里的确有黄海说的东西,不然殷屿不会说“别的不用管”。
两人升起一股寒意,再看周围的漆黑,越发觉得这团黑暗仿佛能吞人。
【三根火把常亮……莫非是有什么玄学的说法吗??】
【楼上走错直播间了吧,屿哥这头只讲科学,三根是因为只能拿三根吧】
【笑死,但凡能多拿一把、但凡火把宽裕点,屿哥都不止说三根了】
【草刚才各位兄弟姐妹们看到了没?我好像也在镜头里看到了厨子说的阴影啊?】
【是树枝啥的吧,这里那么茂密,阴影能看的出来个啥,再说又是大半夜,心里都毛毛祟祟的,看什么都吓人,不准的】
【但屿哥偏偏来了句“别的不用管”……我想忽视都难啊】
【本来真不怕的,结果主播说的话才是最叫人害怕的】
【看那俩本地人,明显就get到了,这小脸煞白煞白的】
【好家伙,半夜看这直播间,硬是给看出5D恐怖电影的感觉来了】
接下来的一路,他们沿着溪流走,沿路的地势相对平缓,走起来不算困难,换火把也越发熟练,没有再让一根火把断档过。
这么一路走下来,倒也平安无事地撑到了后半夜。
“就剩两根了。”阿德换掉手里快熄灭的火把,提醒着殷屿。
“留一根到时候原地生火,撑到天亮再接着走。”殷屿点头说道。
他不确定他们究竟有没有走出那些夜鳗的地盘,他也不打算冒险,保险起见,不让火光断档是最安全的做法。
“小心前面,路滑。”贺连洲出声提醒,“都是石头。”
殷屿闻言点点头:“那就往林子里绕一些,宁愿走稳当点。”
林子里树枝交错、繁杂而密,得一直开路才能勉强通行。
对于他们这一行“病残”、还抬着担架来说,在夜里走实在不方便,所以他们这一路大多都沿着溪流边走。
但现在既然有贺连洲的提醒,殷屿当机立断改了主意。
然而他话音刚落,就听身前阿德忽然惊叫一声,旋即就是“噗通”闷响,显然是脚底一滑跌进了水里。
火光顿时熄灭了。
殷屿和德米拉尔急忙放下担架,黄海匆匆忙忙地将火把照向小溪那头,就见阿德惊恐地在水里扑腾。
他身下原本该是清澈小溪的流水,不知什么时候,竟是变成了沉沉的泥浆!
这些“泥浆”疯狂地裹挟上阿德,朝他的衣服里、手臂上、肩膀、脖颈、甚至是脸上蔓延。
他甚至发不出声音来,因为这些“泥浆”钻进了他的喉咙里。
“宿主点亮稀有生物图鉴:夜鳗,获得野外积分100。”
“【夜鳗】:长相与鳗鱼极为相似的两栖爬行生物,永远的夜行者,任何光亮都会令它们退缩。
尖嘴、凸牙、细爪,群居为主,往往以成百上千之势出现,当它们落单时,任何啮齿动物都能轻易捕获它们,但当它们汇拢成型,它们又成为了另一种可以分别而论的生物,无论是水中还是陆地上,都没有生物愿意轻易招惹它们。
危险度:三星。”
殷屿见状瞳孔微一紧,低咒一声,立即从黄海手里抓过火把,逼上“泥浆”,就见原本紧紧包裹在阿德身上的“泥浆”一遇到火把,立即就退散了开去。
殷屿趁机捞起阿德,立即将男人拖上岸边。
德米拉尔和黄海在一旁看得目瞪口呆,一时间都不知道做什么反应,直到阿德被拽上了岸,两人才回过神来。
德米拉尔快步走上前查看阿德的情况,他的目光下意识地率先落在阿德的外套上,就见外套上忽然平添出了无数细长的裂口,就像是被什么东西疯狂抓挠过。
德米拉尔视线飞快上移,呼吸猛地粗重起来。
阿德裸-露在外的手心手背、脸上、甚至是脖子上,竟然也都是被抓挠开花的伤痕,贺连洲的火把一递近,就见血汩汩地漏出来,随着阿德的呼吸和试图开口的起伏,溢得越发汹涌。
“德米……”阿德目光游移到德米拉尔的身上,艰难地开口,声音像是声带被砂纸狠狠磋磨过一样。
他一说话,更多的血从他被挠开的脖子、还有嘴里涌出来。
殷屿立即用手捂住阿德的脖子,紧紧按压住。
德米拉尔见状低低哑声道:“别说话,他在给你止血,止住再说。”
阿德用力抬起手,一把抓住殷屿的胳膊,瞳孔睁得极大,无神地看着殷屿的方向,嘴巴一张一合,却发不出声音来。
殷屿脸色难看地紧紧按着阿德最严重的出血口,偏头对德米拉尔飞快道:“背篓里还有那犁头草么?”
德米拉尔立即起身去找,立即把剩下的拿来:“有!”
“挤碎捏碎,快点。”殷屿说道。
他的双手几乎像是浸在了红色的油漆里,他仍旧用力地按在动脉处,目光落在阿德涣散的瞳孔中,他喝声道:“阿德!看着我,就看着我,听见了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