尖塔之下(106)

2026-04-28

  “被人发现的话就是你告的密。”江徊走到卧室,把紧闭着的窗帘拉开了一道缝,空荡荡的街道没有一个人,“我会把事情都推到你身上。”

  联络器那头沉默了几秒,然后是尹嵘有些垂头丧气的声音:“你想要什么时候?”

  “今天晚上。”

  “……”

  没等尹嵘说出后半句话,江徊利落地掐断联络器,然后走到浴室洗了一把脸。

  *

  “怎么说。”

  “告诉符玉成,之前谈的那批物资,我今天就要。”

  “你发什么疯?”

  “如果今天收不到,明天就不是这个价了。”

 

 

第99章 Ch99 灰色的雨I

  联盟的雨在深夜开始下,先是玻璃床上的白色雾气变得沉甸甸的,接着高楼林立的缝隙中传来悉悉索索的声响,细密的雨敲在玻璃上,灯光在潮湿的玻璃上拉出斑斓的色块。江徊站在落地窗边,看着脚下被雨水晕染得模糊一片的城市,直到通讯器响起,江徊依旧站在那儿,听着铃声被雨水过滤变成白色噪音。

  第三次响起来的时候,江徊走过去按下接听键。

  “怎么这么长时间不接?晚上一个临时会议需要你主持,你人在哪儿?”对面李从策的语速很快,里面带着让人不易察觉的焦躁。

  “有点别的事情。”江徊回复地简短,“晚上的会你主持吧。”

  “什么事情?”大概是发觉自己的语气实在谈不上平静,通讯器那边李从策干笑了两声,打趣他说,“这么晚在外面玩,要是被联盟张发现了,我可不好给你打掩护。”

  江徊拿起桌上的玻璃杯,喝了一小口水,停了好久才重新开口:“我没有在外面玩的习惯,您应该知道的。”李从策的笑容僵在脸上,他本来还想跟江徊再说两句话,但通讯器那头突然变得很吵,信号瞬间中断了。

  “怎么样?他怎么说?”符玉成靠过来,看李从策站着不动,他一把夺过李从策手里的通讯器摔在桌上,抓着李从策的手臂,“我问你话呢!他怎么说?”

  “他说晚上有点事情,不能去开会了。”李从策不着痕迹地甩开符玉成的手,坐到沙发上。

  “他妈的,江徊疯了,他疯了!”符玉成连着崩了几句脏话,他在原地转了两圈,停顿几秒,接着飞快走到办公桌旁,拉开抽屉拿出放在最下面的手枪。

  李从策看着符玉成十分不熟练地打开保险,强压着心里的不耐烦,开口问:“你拿枪干什么?”

  “拿枪干什么?”符玉成干瘦的脸因为情绪激动颤抖,他抬手用枪口指着窗外高耸的尖塔,“江徊绑架我的儿子,你说我要干什么?”

  “你觉得江徊会有这么蠢吗,他为什么要绑架符澄?”李从策身体向后靠,“这个消息你从谁那儿听到的?”

  “十二点了,我儿子还没有回家,学校说他被挂着联盟车牌的车子接走了。”看着李从策平静的脸,符玉成冷笑出声,“江徊他们是被逼急了你知道吗?眼看我的大选票数越来越高,他们屁股坐不住了!”

  “所以你觉得江赫和江徊想到的办法就是绑架符澄?”李从策很轻地叹了口气,他站起来走到符玉成身边,抬手很轻地拍了拍符玉成的肩膀,安抚道:“你先冷静一点,想一想,就算真的是江徊带走符澄,我了解他,他不可能做什么的……”

  “李从策,你是不是人?”符玉成抬起头,透过干净的镜片看李从策的眼睛,“你不想再被江赫踩在脚底下,我不想再当什么狗屁副会长,你给我消息,我给你权力,我没指望你冲锋陷阵。”

  符玉成声音越来越大,他一把甩开李从策的手,脸上的鄙夷满的要从眼睛里溢出来:“早就知道你是个什么东西,把自己亲弟弟送上江赫的床,江赫和李从燃被暗杀,你跑去给江赫挡子弹……李从策,你什么做不出来?”

  外面的雨越来越大,李从策收回手,拿起桌上的瓷杯,里面是早就冷掉的茶水,拇指摩挲着杯壁,停了一会儿,李从策再次开口,声音毫无波动:“我不可能出面。”

  “我不需要你出面。”符玉成走过去,“把江徊刚才的位置坐标发给我,我自己会带人去。”

  “你带人过去,江徊就会知道他的位置是从我这里泄露的——就算猜不到是我,他也知道是从联盟里漏出去的。”

  “你现在不说,江赫马上就会收到关于你的一份报告。”符玉成靠近了一点,抬起手,用沉甸甸的枪口重重地点了两下李从策的太阳穴,带着腐烂臭味的烟味涌过来,符玉成看着面无表情的李从策,补充道:“非常详细的报告。”

  底区三号码头,几个废弃的仓库堆满生锈的集装箱,空气里弥漫着海水的咸腥和铁锈混合的味道,雨水在仓库顶棚的破洞里漏下来,在地面积起一滩滩浑浊的水洼。

  几道黑影分散在阴影里,他们悄无声息地潜入仓库,直奔角落最大的集装箱。站在队伍最前的人贴着墙边往前走,看见门前松动的铁锁,转身朝停在队伍最末的黑车打了个手势。

  符玉成阴着脸,深吸一口气,朝话筒下了指令。

  仓库里的空气紧绷,潜入者迅速撬开目标集装箱的铁锁,冲了进去。

  里面什么都没有,只有几个废弃的轮胎和堆放凌乱的工业垃圾,海风从门口灌进去,吹动着地上的灰尘,那些精心准备的火力和周密的计划,看起来像个笑话。

  不停下的雨敲打着铁皮屋顶,声音密集,有人从集装箱阴影处走出来,鞋底踩在潮湿地面上发出粘腻响动,几个人迅速举起枪,食指轻压着扳机。

  “这么热闹。”江徊看了眼门口的武装队伍,拢了拢松垮的衬衣领口,角落处似乎传来男人的低喃,江徊回过头,好声好气地安抚了几句。

  符玉成顶着大雨冲进来,看见的第一幕就是可以称得上衣衫不整的江徊站在不远处,角落摆着一张床垫,上面躺着一个人,被子遮着脸看不清面容。

  雨水顺着头发滴到眼睛里,符玉成抹了把脸上的水,强撑着扯出一个笑容:“您怎么在这里?”

  “看不出来吗。”江徊回头看了眼身后的床垫,回过头时脸色铁青,上下打量符玉成后,一字一句地反问道:“但我确实看不出来,副会长你在干什么?”

  很明显,联盟的少爷找了没人的地方寻欢作乐,而他带着武装人员冲了进来——一切都顺理成章。

  “看来议事会的武装人员还是配的太多。”江徊一边穿外套一边朝符玉成走过去,最后在符玉成面前站定,江徊把衬衣扣子扣好,朝符玉成露出一个可以称得上温和的笑容,“让我们副会长都忘记议事会的职责到底是什么了。”

  空气里死一般的寂静,符玉成撤掉耳机,抬头和江徊对视:“学校说,我的儿子今天被一辆挂着联盟车牌的车带走了,我……”

  “这里是联盟吗?”江徊打断他,四下看了一圈,“找错地方了吧,会长。”

  “有消息说,车最后开到了底区,我才带人来看看。”符玉成扯出笑容,“打扰到中校我也没料到,抱歉了。”

  通讯器铃声不合时宜地响起来,没人动,江徊的视线落到符玉成的西装口袋:“会长的通讯器响了。”

  符玉成当着江徊的面接起来,通讯器那边女仆的声音听起来很惊喜,大声地告诉他少爷已经回家了,说是从同学家回来的。符玉成感觉不到一点喜悦,内里的衬衣不知道是被雨还是汗弄湿,紧巴巴地贴在背上,让他喘不过气。

  通讯器屏幕在雨夜中发出蓝色的光,符玉成咽了口口水,在抬起头时满脸堆笑,细密的皱纹挤压着眼尾皮肤:“符澄找到了,原来是去同学家里玩了,打扰中校了。”

  一群人冲进去像是被棉花塞了一喉咙,符玉成走出去的时候,司机冲过来想要给他打伞,但是被符玉成一把推开了。身后再次响起江徊的声音,音调轻缓:“议事会的武装人员需要减员的事项,我明天会提上议程,到时还请副会长给予支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