尖塔之下(129)

2026-04-28

  李从策没说话,沉默几秒,李从策站起来,走到窗前,背对着他。

  “下周三,底区有个谈判。”他说,“符玉成那边本来想让你去,但我从来没信过你,但你既然想往上走,”李从策继续说,“总得让我看看你能做什么。”他转过身,看着白恪之。“谈判还是你去。”他说,“但不是为了符玉成。是为了我。”

  白恪之站在原地,等他的下文。

  “底区那些人最近闹腾的有点太厉害。”李从策看向窗外灰色的天,“先是要投票权,再要钱,现在又想要自主管理权……太贪了。”

  白恪之看着他,没接话。

  “还有一件事。”李从策走回桌边,又拿出一个文件夹翻开,“江徊最近也在底区活动。你去谈判的时候,顺便……”他顿了一下,抬起头,“算了,这个以后再说。”

  他把文件夹合上,放回原处:“下周的事,我会让人通知你具体时间。”

  白恪之应了一声,转身往外走。走到门口的时候,身后又传来声音:“白恪之。”

  白恪之停下来。

  “你昨晚去见的那个人,”李从策的声音从身后传来,“叫什么名字?”

  白恪之的手搭在门把上,他转过头,看着李从策笑了一下:“他死了,而且估计说了您也不认识。”

  门在身后关上,白恪之站在走廊里,很轻地呼了一口气,然后继续往前走,步子很稳,和来的时候一样。

  接下来几天,白恪之把自己埋进文件里,符玉成那边还有日程要跟,李从策这边突然多出来的工作也要准备。那天在办公室里,他没有撒谎,他想往上走,虽然符玉成是竞选人,但李从策那边比符玉成更有空间。

  他需要位置,需要信息,需要能接触到核心决策的机会。这些东西,符玉成给不了他。只有李从策能。

  周四晚上,白恪之租了一辆看起来毫不起眼的车,没开进主街,停在几条巷子外。底区的街道还是老样子,坑洼的路面,昏暗的路灯,关了大半的店铺。走着走着,忽然听见前面有动静。人群交谈声,混着音响的杂音,从几条街外传过来,顺着声音走过去,转过街角,白恪之看见一个广场。

  广场上搭着简易的台子,台子上方挂着联盟的标志。台下站着几十个人,不算多,稀稀拉拉的,但都在认真听,台上有个人在讲话。

  江徊穿着黑色西装,没有领带,头发被风吹得有点乱,但声音很稳。音响不太好,偶尔发出刺耳的杂音,但江徊好像完全没受影响。

  白恪之站在街角的暗处,江徊讲得很慢,每一个字都像是想清楚了才说出来。底下有人举手提问,他停下来,听完,然后回答。回答得也很慢,像是在确认对方真的听懂了。

  白恪之站在那儿没动,他突然想到在mega他和江徊第一次见面的时候,江徊举着枪,脸色煞白。

  路演结束的时候人群逐渐散去。江徊从台上跳下来,有人递给他一瓶水,他接过去,仰头喝了几口。然后他抬起头,往四周看了一眼,视线扫过街角,停了几秒。然后又移开,和旁边的人说了几句话,转身往另一个方向走去,白恪之看着江徊的背影变得越来越小,然后消失在巷子里。

  周三的谈判在底区警察局会议厅举行。

  白恪之提前三十分钟到场,站在门口抽了根烟。周围的人进进出出,有人认出他,多看了几眼,但没人说话。抽完烟,他推门走进去。里面已经坐满了人。有他认识的,也有不认识的。

  白恪之走到前面站定,开口道:“符主席让我来的。”

  台下有人冷笑了一声。

  白恪之没理,接着说:“底区的事,上面知道了,基础建设、道路医疗,还有那些别的问题,都在讨论。”

  “讨论有什么用?”台下有人喊,“投票权我们给了,票也答应投了,可我们得到什么了?就那几个破钱?”

  “对,”另一个声音接上来,“医院呢?学校呢?工厂呢?投票权能他妈当饭吃吗?”

  白恪之听着,等他们说完,才开口:“投票权的事,我知道你们不满意。”他说,“原来什么都没有,现在有了一点,发现这点东西干不了什么,这比原来什么都没有还难受。”

  底下安静了一秒。

  “我今天来,不是给你们开空头支票的。”白恪之说,“医院、学校、路、工作,这些东西,我一样都保证不了。”

  有人要开口,他抬手制止。

  “但我保证一件事:你们说的话,会有人听。”

  “谁听?”台下男人嗤笑一声,声音提高了几个度,“你听?”

  白恪之看着他,语气平淡:“我听。”

  底下有人站起来,是个老头。“你听?你听完了回去怎么说?说底区人不满意,还想多要点?”

  白恪之没躲他的目光。“我没说是替符玉成听。”

  老头愣了愣,反问道:“那替谁?”

  白恪之没回答,他看着底下那些人,沉默了几秒。

  “我保证的是,”他说,“我不会假装没来过这儿。”

  会议厅里安静了很久。

  然后老头站起来,往外走。走到白恪之身边时停了一下:“你刚才说你听是吧?我记着了,你最好说到做到。”

  他没等白恪之回答,继续往外走,其他人也跟着站起来陆续离开。白恪之站在原地,等人走光了,才转身往外走。

  外面天已经黑了,白恪之走出警察厅不远,站在路边点了根烟,抽到一半,他看见一个人从街角走过来。

  白恪之没动,他站在原地,看着不远处的人越走越近,直到青白色的烟雾模糊了面前人的脸,然后垂下眼。

  “你在这儿做什么?”

  “谈判。”白恪之说,“你没看新闻?”

  “没看。”

  两个人沉默了几秒,风从巷子里吹过来,带着底区特有的气味,白恪之抽完最后一口烟,把烟蒂碾灭。

  “那天晚上,”江徊忽然开口,“你为什么来。”

  白恪之的手顿了一下,他抬起头,看着江徊。江徊瘦了一些,下巴更尖,但眼睛却很亮。

  “路过。”白恪之说。

  江徊看着他,没说话。过了一会儿,他点了点头。“路过。”他重复了一遍。然后他转身,往警察厅的方向走。白恪之站在原地,看着江徊的背影走到门口,然后江徊停了下来,转过身看他:“下次路过的时候,可以提前打声招呼,不要搞那么大动静。”

 

 

第119章 Ch119 英雄主义I

  白恪之回到安全屋的时候,已经过了凌晨。

  大门虚掩着,暖色灯光从门缝里透出来,白恪之推开门,蒋又铭坐在沙发上,面前摆着两个空掉的酒瓶,看见他进来,蒋又铭抬起头,上下打量了一遍,然后扯了扯嘴角。

  “去哪儿了?”

  白恪之没回答,把外套脱下来挂在门边。

  “我问你去哪儿了。”蒋又铭站起来,步子有些不稳,但眼睛死死盯着他,“罗家那边出事了,因为火警导致订婚泡汤了。”

  白恪之走到桌边倒了杯水,仰头喝了一半。

  “是你做的吧。”蒋又铭走过来,站在他身后,“白恪之,是你做的吧?”

  白恪之放下杯子,转过身。蒋又铭的脸因为酒精涨得通红,眼睛里的血丝密密麻麻。他盯着白恪之,嘴唇动了动,然后突然笑了出来。

  “我就知道。”蒋又铭往后退了两步,仰着头对着天花板自言自语,“我就知道。”

  蒋又铭的笑声很怪,像什么东西卡在喉咙里,白恪之没说话,只是看着他。

  “先是假模假样地在底区混了点地位,然后又去攀符玉成,现在又跟在李从策身边了吧?”蒋又铭往前走了一步,差点摔倒,但白恪之始终站着没动,垂着眼看他。

  “大忙人啊……手头接了那么多事,还能抽空跑到姓江的那儿去闹一场。”蒋又铭抬起头,脸上的笑容变得扭曲,“你是不是太贪了?都到这个份上了,还什么都想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