尖塔之下(133)

2026-04-28

  斜前方的玻璃窗上有一点反光,很淡,一闪一闪的,如果不是刻意盯着看,根本不会有人注意到。反应一秒,白恪之快步向前走,闪身拐进侧边的楼梯间,一直上到三楼,抬腿猛地踹开一扇防火门。

  天台上风很大。

  一个人趴在地上,枪架在栏杆上,瞄准镜对着楼下大厅正门的方向。听见开门声,还没来得及回头,就被什么很凉的东西抵住后颈。

  “别动。”白恪之的声音很轻,混在风里。

  狙击手僵在原地,他不敢动,但眼睛拼命往后斜,试图看清身后的人。

  “看见我的脸了。”

  狙击手张嘴想说什么,但什么都没说出来,枪声被风吞掉了。

  白恪之在原地停留了几秒,确认没有动静后,捡起地上的弹壳,离开之前,白恪之看见不远处闪着波光的博曼河。走到大厅门口,白恪之把弹壳放进口袋,调整了一下呼吸,然后推开大门。大厅里迎面走来的人都在向他贺喜,恭喜他站对了阵营。白恪之顺手从侍应生手中的托盘上拿过红酒,眼睛弯下来,笑着与人碰杯。

  过了很久,符玉成的采访才结束。尹嵘走过来站在江徊身边,把外套递给他,江徊接过来披上,转身往外走。走到门口的时候,江徊突然停下,回头看了一眼。

  大厅里的人散的差不多了,水晶灯还两者,光落在地板上,映着空荡荡的座位和没喝完的酒。有一只玻璃杯倒在座位下面,没干透的液体在地板上洇出一小片红。

  收回视线,江徊推开门,走了出去。

  外面天还两者,江徊站在台阶上,外面的记者已经少了很多,只剩下几个还追在符玉成身后试图再获得一些新闻。

  “回去吗?”尹嵘说。

  “嗯。”

  车停在不远处,江徊坐进后排,尹嵘坐在驾驶位,从后视镜往后看了一眼,江徊靠着椅背,眼睛闭着。

  车开得很慢,路过博曼大桥的时候,江徊睁开眼看向窗外,桥下的河水是灰白色的,冬天的光照在上面,晃得人眼睛疼。

  半个小时后,车在公寓门口停下,江徊下了车,听见身后有人叫他。

  尹嵘摇下车窗,探出头:“晚上我们过来吧。”

  “不用。”江徊笑了一下,“后面还有很多事要做,想自己待着整理一下。”

  尹嵘看了他几秒,点点头,把车开走了。

  江徊站在原地,看着那辆车消失在街角,然后转身推门进去。电梯里只有他一个人,电梯门上是他的倒影,西装、白衬衫,还有没什么表情的脸。他看着那个倒影,看了一会儿,电梯到了。

  江徊走出去,开门,走进房间。

  房间里很安静,阳光从窗户照进来,落在地板上,照出空气中漂浮的颗粒。它们慢悠悠地飘着,落下来,落在桌面上,落在没人坐的沙发上。

  江徊站在玄关,没动。

  他不知道自己站了多久。也许几秒,也许几分钟。直到光线开始变暗,地板上的那一片亮光慢慢缩小,最后消失在窗框的边缘。

  天黑了。江徊这才动了一下,腿和手臂很沉,仿佛拉着他往下坠。

  口袋里的联络器突然震了一下,陌生号码,没有署名,只有几个字:他们可能要对你动手。联络器的光映在脸上,江徊盯着那几行字看了几秒,打出回复:他们会比我死得更快。

  符玉成当选的后果比想象中更严重,不出意外的话,多弗、罗震和尹嵘将会是第一个被拿来开刀的人。多弗连着抽了几根烟,直到角落里传来压抑的咳嗽声。他转过头,魏斯让用手捂着嘴,脸埋在阴影里。多弗愣了一下,走过去推开窗。

  冷风灌进来,多弗朝外看了一眼,然后愣了一下。

  “那是什么?”

  尹嵘和魏斯让走过去,顺着多弗的视线往外看。夜晚的博曼河是深色的,对岸的灯火落在上面,照亮水面上星星点点的白色。那些白色的小点顺着水流往下走,光线很暗,尹嵘眯了眯眼,仔细看了一会儿,才认出来。

  是纸船。

  有的纸船被水浸透,沉下去之前在水面上打了个转然后消失。

  尹嵘怔了几秒,压低声音:“谁他妈胆子这么大……符玉成今天刚当选。”

  多弗没说话,他看着那些纸船一只只从河面上飘过去,忽然想到今天是什么日子。

  是江赫去世的第七天。

  水面上纸船飘得很慢,房间安静,只能听见窗外的风声。

 

 

第122章 Ch122 蝴蝶效应II

  符玉成当选的第三周,联盟内部开始大换血。文件一批批下来,冷冰冰的文件右下角盖着崭新的联盟长签名章。江徊坐在办公室里,看着面前桌上的调令:从军事政治部调入环保部。办公室从十七楼搬到三楼,窗户正对着远处底区垃圾处理厂的烟囱。

  江徊拿起面前轻飘飘的纸,对折再对折,压平后放进抽屉。窗外灰白色的烟缓慢地往上飘,飘到半空和云融在一起,江徊盯着那根烟囱看了一会儿,房间门被推开了。

  多弗冲进来的时候,手里攥着同样的纸。

  “统战部。”多弗把纸拍在桌上,冷笑道,“老子在安全部干了十几年了,现在让我去统战部数人头?”

  江徊没说话。

  多弗盯着他看了一会儿,声音低下来:“你就这么认了?”

  “认什么。”江徊抬起头,身体向后靠着椅背,很轻地笑了一下,“符玉成现在还给我个位置坐,已经算是很给面子了。”

  房间安静,多弗坐在对面的沙发上连着抽了几根烟,最后很轻地叹口气,把烟碾灭在烟灰缸里,骂了句脏话转身走了。门关上,江徊坐在原位,转头继续看着窗外那根烟囱,烟还在飘,不知道要飘到哪里去。

  江徊坐了很久,然后站起来,走出门。走廊里灯光明亮,但没什么人,脚步声在大理石地板上回响,从尽头飘到另一边的尽头。

  新联盟长上任,大会小会不断,因为大部分人都摸不清符玉成的行事套路,每件事都做的战战兢兢,但符玉成对此乐此不疲。

  办公室的门开着,符玉成坐在办公桌后面看文件,听见脚步声,他抬起头,看清来人后露出笑容:“你总算露面了。”

  李从策走进去,站在办公桌前,没坐。

  “竞选那天都没见你人。”符玉成站起来倒茶,淡绿色茶叶飘在水面上,符玉成端着杯子道,“最新的调令看了吗?调整完组织架构后,设立了副联盟长的位置。”

  杯子递过去,符玉成脸上笑容更大:“这个位置,你还满意?”

  李从策站着没动,他盯着符玉成看了一会儿,开口问:“竞选那天,你安排了人在天台。”

  滚烫的白色蒸汽攀上手背,符玉成的笑容变得僵硬,把杯子放在桌上:“嗯。”

  “我说过,别动他。”

  李从策的声音很平静,短短六个字尾音都很沉,符玉成仰起头,透过镜片看后面李从策的眼睛。

  “你没听到他竞选的时候说了什么吗?他这是想把我搞死。”符玉成手指点了桌面几下,“江赫死这事儿,谁都不想,他活着我才能一直在他身上做文章,现在他死了,还留了一个狗屁遗书给江徊,这后面一屁股账我还能推给谁?”

  李从策垂眼看他,停了停,符玉成接着说:“他留着就是个麻烦,你不会看不出来。”

  李从策没接话。

  符玉成等了几秒,往前走了一步:“我知道你为什么留着他,但你想过没有。”他停下来,盯着李从策,“如果李从燃重新出现在你的生活里,江徊死了还是活着,还重要吗?”

  房间里很安静,窗外的风吹的玻璃发出轻响。

  李从策看着他,几秒后,转过身走到窗前的沙发前,坐了下来。

  “你觉得。”李从策的声音很轻,他抬起头,镜片在光线下折射出诡异的蓝,“我需要你教我怎么做事吗?”

  符玉成的脸色变得僵硬。

  李从策靠在沙发里,他转过头,视线落在窗外。外面天已经黑了,远处中城有零星的灯光,一点一点的,像碎掉的玻璃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