碗里的粥一点一点变少,最后一口咽下去的时候,李从燃抬起头,看着李从策。
“哥。”
“嗯。”
“今天来的那个人,”李从燃停了一下,“他看我的眼神,很奇怪。”
李从策的手顿了一下。
“他好像认识我。”李从燃说,“但我没见过他。”
李从策看着他,看了几秒。然后他站起来,把碗收走,拿到厨房去洗。水龙头打开,水声很大,哗哗的,盖住了所有的声音。
李从燃坐在沙发上,听着水声,没有再问。水声停下来,厨房里传来碗放在架子上的声音,然后脚步声越来越近。李从策走回来,站在沙发旁边,低头看着他。
“明天我让人来装监控。”他说,“以后不会有人闯进来了。”
李从燃点了点头。
李从策伸手,帮他把垂在额前的头发拨到一边,动作很轻。然后他转过身,走到楼梯口,停下来。
“早点睡。”
“嗯。”停了两秒,李从燃出声叫住李从策,“哥。”
李从策的脚步停下来,但是没回头。
“我们什么时候能出去转转?”
“快了。”
脚步声上了楼,越来越远,然后是一扇门关上的声音。客厅里只剩下李从燃一个人,窗帘还拉着,看不见外面。李从燃坐在沙发上,听着自己的呼吸,一下一下的,平缓又陌生。
第130章 Ch130 Hide II
罗家的私人别墅在顶区东边,靠近山脚,周围种满了梧桐树。白恪之站在大门前,抬手按了一下门铃,但是没有人应。
等了将近三分钟,大门缓缓打开,罗嘉禾站在不远处的庭院里,穿着一件深灰色的毛衣,头发有点乱,看起来像是刚起床。看见白恪之,罗嘉禾愣了一下,然后他走近一点,开口问:“你是……”
“白恪之。”白恪之走进去,“我找罗将军。”
盯着白恪之看了一会儿,罗嘉禾双手抱在胸前,回道:“他不在,去军部了,估计要晚上才能回来。”
白恪之很有礼貌地点点头:“那我等他。”
罗嘉禾靠在门框上看着白恪之,风从庭院里穿过,带着泥土的气味。面对面沉默了一会儿,罗嘉禾侧过身:“你进来吧。”
会客厅比想象中还要大,看起来有些年代的木质家具填满客厅,靠墙的架子上挂满了各式勋章和枪。罗嘉禾在白恪之对面坐下,看着茶几上已经凉透了的茶,罗嘉禾主动问:“要喝点什么吗?”
白恪之摇摇头,把文件袋放在桌上。
“这是什么?”
“空气检测报告。”白恪之抬起头,“底区和中城交界的地方,二氧化硫和苯系物浓度超标十几倍,下面是居民的病例,有人已经出现皮肤溃烂、咳血,还有呼吸道感染。”
白恪之把文件一张张拿出来,摊在桌子上:“源头是李从策的实验室,做某种实验的时候,气体排放泄露,底区先遭殃,现在已经波及到中城。”
看着桌上的那些纸,罗嘉禾坐着没动。
“你想让我爸做什么。”
“和罗将军做一笔交易。”白恪之露出笑容,双手交叉,手肘搭在膝盖上,“议事会需要有人牵头,罗将军在军部的声望,加上这些东西,我相信没人敢压。”
罗嘉禾垂着眼,看着角落病例上涂掉一半的名字,盯着看了一会儿,他抬起头,看向白恪之。
“东西留下。”罗嘉禾说,“我爸回来,我会拿给他看。”
逐客令的意思明显,白恪之站起来,转身往门口走,走到门口的时候,身后传来罗嘉禾的声音。
“他还好吗?”
白恪之停下来,但是没有回头。罗嘉禾站在客厅里,隔着很远的距离,声音不大,但在客厅里听得很清楚。在原地停了一会儿,白恪之转过头看着罗嘉禾,然后很轻地笑了一下。
“这个跟你应该没有什么关系吧。”
罗嘉禾的表情变得有些僵硬。
“如果罗将军对我送来的东西感兴趣,今天晚上十一点半,我在罗沙酒吧等他。”
白恪之推门走了出去,风从外面灌进来,吹的窗帘晃了一下。罗嘉禾站在原地,看着被关上的门,然后低下头,拿起茶几上的几张纸。纸上的字迹潦草,有些地方被墨水涂掉,但能看出个大概。
罗沙酒吧在底区和中城交界的地方,靠近码头,门口的路灯坏了大半,只有招牌上的霓虹灯还亮着。白恪之到的时候,刚好到十一点,酒吧里没什么人,吧台后面坐着一个老头正在擦杯子,看见白恪之进来,朝他抬了抬下巴。
白恪之走到角落的卡座,点了一杯最便宜的威士忌。
威士忌冰凉,杯壁上凝着一层水雾,白恪之没有喝,手指搭在杯沿上,有一搭没一搭地转。时间过得很慢,挂在墙上的钟表指针匀速打转。
十一点三十二分,门从外面推开。
白恪之抬起头,看了一眼墙上的表,然后站起来往门口走。
罗蒙刚走进来,穿着一件深色的风衣,领子竖起来遮住半边脸。他看见白恪之朝他走过来,愣了一下,刚要开口,就被白恪之打断。
“罗将军。”白恪之的声音很平,“你迟到了。”
罗蒙的眉毛动了一下:“我只晚了两分钟。”
白恪之转头看了一眼表,又看向罗蒙,嘴角弯了一下:“两分钟,也能看得出来罗将军的诚意。”
罗蒙看着他没说话,他的手还搭在门把手上。
“我来,不是要跟你合作。”罗蒙的声音压得很低,“我不知道你为什么找上我,但我老了,只想安稳到退休,这些东西……”
罗蒙从口袋里掏出一个信封,放在旁边的桌上,那是白恪之白天留在罗家的文件。
“你拿回去,我就当没有见过。”
白恪之看着那个信封没动,几秒后,有人从暗处走了出来。
江徊穿着黑色外套,帽子压得很低,几乎遮住眉毛,他从白恪之身后的阴影里走出来,站在白恪之身边。罗蒙的手从门把上松开了,他盯着江徊,看了几秒,表情变得严肃。
“符玉成不会放过你的。”江徊的声音很轻。
罗蒙的脸色暗下去,他看着江徊,像是在判断什么,然后他移开视线,把风衣领子往下放了放。
“这一次,我可以装作没看见你。”
话说完,罗蒙转过身,推门走了出去。
白恪之站在原地,过了一会儿,他走到窗边,往外看了一眼。罗蒙的车已经开走了,尾灯在夜色里越来越小,最后消失了。
他靠在墙上,从口袋里摸出一根烟,夹在指间,没点。
“跟你想的一样。”白恪之说。
江徊站在他旁边,酒吧招牌的霓虹灯从门口漏进来,红的绿的,落在两个人身上。白恪之把烟收起来,转过身看着江徊。走廊里很暗,白恪之伸出手,指尖碰到江徊的后颈。那里的皮肤很凉,血管在皮肤下面跳。
“不用内疚。”白恪之的声音很轻,轻到只有两个人能听见。
江徊没说话,他站在那里,看着窗外那条空荡荡的街,看着灯牌在路面上投下的光斑。过了很久,他动了一下,把帽子往下拉了拉。
“走吧。”江徊说。
调查局的人是在第二天下午三点打来的电话,罗蒙当时正在办公室看一份军部的调令,秘书接的电话,听了几秒脸色就变了,他捂住话筒,低声说:“将军,调查局的人问您昨天晚上在哪里。”
罗蒙放下手里的文件,抬起头,脸上没什么表情:“在陈上校家里喝酒,喝到了凌晨。”
秘书转述后,对面又说了几句然后挂断,秘书放下电话,看着罗蒙:“他们说,底区的监控拍到了您的车,在那个时间段,出现在底区和中城交界的地方……”
罗蒙没说话,他拿起桌上的文件继续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