尖塔之下(144)

2026-04-28

  “陈上校那边,已经打过招呼了。”秘书的声音压得很低。

  罗蒙把文件合上,放在一边:“他们是不是让我过去。”

  秘书没接话,算是默认。

  罗蒙又坐了一会儿,然后站起来,拿起外套往外走。

  调查局的审讯室不大,一张桌子,三把椅子,墙上没有窗户,灯光惨败,照得人脸上没有血色。罗蒙坐在桌子的一边,对面坐着两个人。

  年轻军官把一张照片推过来。

  “罗将军,昨晚十一点三十四分,您的车出现在底区罗沙酒吧附近,这个时间,您不是说在陈上校家喝酒吗?”

  罗蒙低头看了一眼那张照片。画面很模糊,但能看清车牌。他的车。

  “陈上校家在附近。”罗蒙说,“我去他那里,路过那条路。”

  男人笑了一下,从文件夹里抽出另一张纸:“这是陈上校的证词,他说您在他家喝到凌晨一点。但酒吧的监控显示,十一点四十分左右,有人从酒吧大门离开,身形和您很像。”

  罗蒙看着那张纸,没有接。

  “陈上校年纪也大了,记性不好。”罗蒙说,“我十一点就到了他家。至于酒吧的那个人,每天那么多人从酒吧进出,怎么就能确定是我?”

  男人盯着罗蒙看了几秒,然后把照片和证词收回去,靠在椅背上。

  “将军,一大把年纪的人,是不是就分不清什么该做,什么不该做了?”

  罗蒙抬起头,两个人的视线撞在一起,隔着一张桌子的距离,罗蒙的脸上没什么表情,但眼睛很沉,像一潭死水。

  “我还没有老到那个份上。”罗蒙说,“该做什么,不该做什么,好像不是你能教我的。”

  男人笑了一下,没再追问,一直坐在旁边的人合上本子,站起来,朝罗蒙点了点头:“你可以走了,将军。”

  罗蒙站起来,拿起外套,推开门走了出去。走廊里的灯很亮,照得大理石地板发冷。秘书在门口等着,看见他出来,跟在他身后,两个人一前一后,谁都没说话。

  走到门口的时候,罗蒙停下来,回头看了一眼,身后没有人追上来。

  车就停在台阶下面,司机看见他出来,发动了引擎。罗蒙走过去,拉开车门坐进去。车子驶出尖塔的大门,汇入主路,窗外的灯光一盏一盏地往后退。

  秘书坐在副驾驶,从后视镜里看了他一眼。

  “将军,直接回家吗?”

  罗蒙没回答,他看着窗外,自己的倒影在玻璃上晃,过了很久,他嗯了一声。

  傍晚七点,白恪之的联络器震了一下,拿起来了看了一眼,屏幕上的字不多,只有一行:李从策要宣布卸任副联盟长职务。

  白恪之把联络器丢给江徊,江徊接过来,低头看了一眼。

  “李从策要跑。”江徊说。

 

 

第131章 Ch131 Hide III

  中城第七区的音乐厅对面停了一辆银灰色的轿车。

  匿名线报是三天前报到警局,有人打电话说在音乐厅附近看见一个身形和通缉令上很像的人,戴着帽子走得很快。起初巡逻队的人没当回事,直到几天后,音乐厅的保安人员偶尔提起,有一个人总是在闭馆后在广场上转,看起来不像是来听音乐的。

  “我看这次又是假警。”

  男人没说话,伸手把空调温度调高了一点。

  “这是第几次了?十次有了吧?”副驾驶位的警察把座椅往后调,整个人躺在上面,“十万加仑的悬赏金……十万块抓个人,倒不如给我们多发点补贴,我……”

  “嘘。”男人使了个口型,眯着眼看向东侧的小巷,“你看那个……像不像?”

  一个穿着灰白色旧外套的人从东侧小巷里走出来,他走的很慢,像是在找什么东西,帽子压得很低,几乎遮住眉毛,但露出的下半张脸消瘦,和通缉令上的照片至少有七分像。

  “要不要现在叫人过来?”

  音乐厅门口正在排队进场,今天有一场管弦乐队的演出,观众多是中城区的权贵。

  “再等等,现在人太多了。”

  那个人在广场上站了一会儿,仰头看着音乐厅的白色穹顶,垂在身侧的手指时不时动两下。然后他低下头,走到路边的长椅坐下,从口袋里掏出一块面包。面包用银色的锡纸包着,他剥开锡纸,咬了一口,嚼的很慢。

  坐在车上的便衣警察互相看了一眼,用对讲机低声说了几句话,包围圈开始收缩。

  男人把面包吃完,锡纸被他捏成一个小球,然后他站起来,把锡纸包装丢进垃圾桶,接着往音乐厅门口走。在他快要走到台阶下面的时候,几个人突然从左右两侧跑出来,举着枪的男人从正面迎面冲上去,他们的动作很快,周围人还没来得及反应,男人已经被按到地上。

  他的脸撞上了石砖,左边颧骨先着地,然后是鼻子。有人压在他的背上,膝盖顶着他的脊椎,一只手按着他的后脑勺。

  “别动!警察!”

  有人喊了一声,周围的人群开始骚动,几个刚下车的观众愣在原地,手里还攥着门票。

  男人没有挣扎,手臂被扭到身后,角度很大,肩膀关节发出细微的声响。

  “是他吗?”

  便衣从地上捡起帽子,翻过来看了一眼内侧,没有任何标记。他弯腰看了一眼男人的脸,从口袋里掏出联络器,调出通缉令上的照片放在男人脸边上。

  “是。”

  为首的便衣几乎笑出声,他用帽檐拍了拍江徊的脸。但抓捕之后的工作并没有想象中顺利,记者们来得比预想要快得多,有人拍了照片发给媒体,说好像抓到了通缉犯。

  广场四周已经围了十几家媒体,摄像机高高举起,闪光灯让便衣警察忍不住别过头。江徊从地上被拽起来,膝盖疼得站不直,有人从后面推了他一把,他往前踉跄了一步,稳住了。他低着头,看着自己的鞋尖,鞋带松了一只,拖在地上。

  一个记者冲到前面,话筒几乎戳在江徊脸上。

  “你有想到会在音乐厅被捕吗?你为什么要出现在这里?”

  江徊抬起头,盯着面前镜头上方闪烁的红灯,视线落在面前记者那张紧张又兴奋的脸上,江徊的嘴角动了一下。

  他想起来今天早上出门的时候,白恪之站在门口,没有拦他。他们什么都没说,他只是看了白恪之一眼,白恪之也看了他一眼,然后他转身走了。

  江徊深吸了一口气。

  “符玉成。”声音不大,但每个字都听得清楚。

  旁边警察迅速伸手想要捂住他的嘴,江徊偏了一下头,那只手擦过他的耳朵。

  “联盟政府挪用基金会公款三千万加仑。”他的声音比刚才大了一点,“这些钱用于非法人体实验,气体泄露导致有人咳血、皮肤溃烂。”

  警察掐住江徊的脖子,顾不上面前正在直播的镜头和话筒,压着江徊把他塞进车里。车门关上的瞬间,有记者扑上来拍车窗玻璃,车周围挤满了人,司机一边骂脏话一边按喇叭,但车前的人一步都没动。

  直到一张纸片落在警察引擎盖上,有人捡起来,在看见前两行字时表情迅速变得严肃起来。接着无数张纸从音乐厅顶楼倾泻而下,风很大,把每张纸吹得很高,又卷回来,在广场上空打转。

  一张纸贴在车窗上,上面印着实验室的管线照片,还有一行红字:底区全境、中城第七区、第九区。

  膝盖还在疼,手腕好像被手铐磨出了血,车外警笛声和喊叫声好像都离得很远,江徊只能听见自己的心跳。不知道白恪之跑到哪里了,不知道如果江赫看见现在这个场面,会不会夸他做的好,江徊靠着椅背,很轻地笑了一下。

  广场彻底乱了。

  没有人注意纸片到底是从哪一层飘下来的,也没有人注意到楼顶边缘的白恪之。消防梯在楼顶北侧,因为生锈踩上去吱呀作响,白恪之跑得很快,脚下铁皮震得发颤。楼道里很暗,只有拐角处的应急灯亮着。跑到二楼,白恪之没有继续往下,他站在拐角处,听见断断续续的喊话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