尖塔之下(145)

2026-04-28

  “封锁出口!别让人跑了!”

  几乎没有犹豫,白恪之闪身拐进二楼走廊,推开尽头的窗户,按照之前试验过无数次的那样,纵身跳到隔壁建筑的房顶。房顶是斜的,瓦片湿滑,白恪之用手抓着屋檐,一点点往前挪。他能听见瓦片掉落在地上的声音,但白恪之没有往下看。

  爬到屋顶边缘,白恪之松开手,落在下面的阳台上。

  阳台的门没锁,外面走廊光线昏暗,没有开灯,白恪之贴着墙走,脚步很轻。楼下警笛声刺耳,白恪之翻身穿过走廊,看见右边大开窗户外的榕树,树枝过长,已经伸到了窗台。

  白恪之爬上窗台,抓住最粗的那根树枝荡了下去,顺着树干滑到地面,落在一片枯叶堆里。

  身后没有人追上来。

  白恪之站起来,拍了拍身上的灰尘和碎叶子,低着头快步走进旁边的小巷。两边都是高墙,白恪之走了很久,直到他终于从巷子里走出来,站在底区的十字路口。

  打开联络器,白恪之编辑了一条信息,按下发送后,拆掉联络器侧面的信号卡,折断丢在路边。他终于停下来,一点点蹲下身,然后大口大口地喘气,膝盖上磨破了一块皮,血和裤子粘在一起。

  飞机穿过云层的时候,机身颠簸了一下。

  李从燃坐在靠窗的位置,脸贴着玻璃,看着窗外的云。他已经看了有一会儿了,一动不动的,像是在描绘那些云的形状。阳光从云层缝隙漏下来,在李从燃的侧脸投下一小块光斑。

  “先生,咖啡要加热吗?”

  “不用。”李从策放下手里的书,替李从燃回答,“倒一杯气泡酒。”

  飞机上的卫星电视开着,信号很好,画面几乎没有延迟,偶尔能听见杂音。屏幕上正在播放新闻直播,画面是音乐厅门口的广场,满地都是白色的纸片,有人在跑,有人在大声喊着什么。镜头切换到一辆灰色越野车,车门关上的瞬间,露出了江徊的半张脸。

  李从燃动了一下,视线从窗外收回落在屏幕上,他看着那个人的脸,看着那个人在镜头前说话,看着他被有些粗鲁地塞进车里,李从燃很轻地皱了皱眉。

  然后画面切换。

  屏幕上出现了一个男人,看起来三十多岁,穿着深色的军服,站在金色的演讲台前,眼睛看着镜头,右手微微搭着话筒。照片的拍摄时间应该已经很久了,画质不太清晰,但男人棱角分明的脸,在灰白色的光线下显得很清晰。

  李从燃的手从窗户上放下来,他盯着那张照片,嘴唇微微张开,像是想要说什么,手指在扶手上轻轻敲了一下,然后停下来。

  “他是谁?”李从燃转头问李从策,声音很轻,几乎被飞机的引擎声淹没。

  李从策的睫毛颤了一下,他没有抬头,也没有回答,视线穿过面前的书落在桌上那杯冷掉的咖啡。

  等了几秒,李从燃没有得到答案,他从座位上站起来,走到电视前面,仰着头看着那张照片。屏幕亮度落在李从燃的脸上,他伸出手,指尖碰到屏幕上男人的脸,又缩了回去。

  他跟着屏幕下方的名字,语速很慢的念:“江赫。”

  李从策站起来,动作很大带倒手边的玻璃杯,砸在地毯上发出闷响。他走过去,一把抓住李从燃的手腕,力气很大。

  “你看够了没有。”

  李从策的声音很低,李从燃转过头,表情很平静,没有害怕也没有窘迫,只有一种很奇怪、带着一点茫然的认真。

  “江赫是谁?”

  李从燃用很天真的声音,念江赫的名字。

  李从策的手在发抖,指甲陷进李从燃的皮肤里,留下很深的印痕。他盯着李从燃的脸,看着那双安静的眼睛,忽然笑了出来。

  “你很感兴趣?”李从策抬起另一只手,掐住李从燃的脖子,把他的脸扶正,强迫李从燃看着自己的眼睛。

  李从燃的脖子很细,皮肤也很薄,他能感觉到李从燃的血管在掌心里跳。

  “你凭什么感兴趣?你以为你是谁?”李从策的声音低到像是喉咙里挤出来的,“你的记忆、性格、行为习惯全部都是我写进去的,芯片里写什么,你就是什么。”

  “你不是人,你是一个容器,我造了你,我让你叫我哥,让你住在我家,让你吃我做的饭……你有什么资格对别人感兴趣?”

  李从燃看着他,没有挣扎。他的脖子被掐着,呼吸变得困难,脸开始发红,但他没有动。他只是看着李从策,眼睛还是那么安静,安静得像是一潭死水。

  这一秒李从策希望李从燃可以哭,最好不断挣扎,然后抬手扇他一巴掌。但是都没有,这个李从燃在按照他的芯片设定执行一切指令。李从策松开手,往后退了一步,他站在那儿,看着李从燃看了很久。

  除了,这个李从燃还是会对江赫感到好奇。

 

 

第132章 Ch132 Find I

  附属国的边境小城,冬天比联盟国来的要晚。海水是发闷的灰蓝色,风从画面飘过来,带着咸腥的水汽和渔船的柴油味漫过岸边的石阶。李从策站在石阶上看着不远处的海面,外套被风吹得鼓起来,李从燃蹲在他旁边,手里拿着一根树枝,在石阶的缝隙里戳来戳去,看起来像是在找什么东西。

  “你在找什么。”李从策垂眼看他。

  “不知道。”李从燃没有抬头,“就是想戳。”

  李从策看了他一眼,没有再说话,转过身沿着海岸线往前走。李从燃丢掉树枝,站起来跟在他后面,两个人一前一后,隔着两三步的距离。

  路边藏着一家店面很小的冰激淋店,招牌褪了色,软塌塌地挂在门楣上。店主是位戴老花镜的老太太,伏在柜台后睡觉。李从策忽然停下来,瞥了眼橱窗里满是灰尘的样品,推门走进去。

  挂在门外的风铃轻响,老太太慢悠悠睁开眼,眼神浑浊地看了他一眼。

  “要两个。”李从策把钱放在柜台上。

  老太太慢吞吞起身,从冰柜里拿了两个冰激凌,一个香草味一个草莓味,纸托边缘有些发皱。李从策接过来,把草莓味的递给李从燃,李从燃接过来,咬了一小口,脸被冰的皱在一起,但很快笑了出来。

  “好吃。”

  李从策看着他嘴角沾着的奶油,没有说话,他低下头咬了一口自己的冰激凌,香草味的,太甜了。李从策不喜欢吃甜的,但还是把它吃完了。

  他们沿着海岸线走了很久,李从燃走在前面,有时候停下来捡贝壳,有时候蹲下来看石头缝里的小螃蟹,有时候只是站在那里看着海面发呆。李从策跟在他后面,不催他,只是在旁边等着,等李从燃看够了,再继续一起往前走。

  路过一个观景台的时候,李从燃停下来,趴在栏杆上。海面上有几只海鸥在飞,在灰蓝色的天空里格外扎眼,他看了一会儿,忽然转过头,看着李从策。

  “哥,我们来过这里吗?”

  李从策的手顿了一下。

  “没有。”他说。

  “可是我好像来过。”李从燃的声音很轻,像是在自言自语,“这里的味道,我好像闻过,海水的味道,还有那个冰淇淋的味道。”

  李从策没有说话,他看着李从燃的侧脸,伸出手把李从燃被风吹乱的头发拨到耳后。

  “走吧。”李从策说,“前面还有更好看的。”

  下午的时候,他们去了当地的集市。集市很小,只有一条街,两边摆满了摊位,卖水果海鲜、旧书、还有手工编织品。人不多,零零散散的,大多是本地居民,李从燃走在前面,几乎在每个摊位都要停一下。

  但他在一个卖手工糖的摊位前站的时间最长,最后挑了一颗样子奇怪的柠檬味硬糖,剥开糖纸含在嘴里,酸的眯起了眼睛。

  李从策站在他身后,看着李从燃的样子,嘴角弯了一下。

  李从燃继续往前走,然后在一个旧书摊前停下。摊位很小,铺了一块深蓝色的布,上面摆着几十本书,书脊大多褪色,有些封面已经卷起了边。李从燃蹲下来,一本本地看,手指从书脊上划过去,最后指尖在一本硬皮书上停下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