走到大厅,车子已经停在门外,司机站在旁边,没有帮他开门,只是站在那儿看着他。符玉成把纸箱放在后座,打开车门,抬头看了眼对面的司机,冷笑一声:“我再怎么样,现在都还没被免职。”
司机沉默一会儿,走过来拉着车门,看着符玉成上车后,把门关上了。
汽车驶出尖塔大门,汇入主路,车窗外路灯迅速后退。
回到家的时候,天已经快黑了,符玉成走进书房,看着墙上挂着的地图和桌上的文件,然后坐在椅子上。桌上的文件大多是议事会的报告,有些是基金会的账目,他拿起最上面的一份,翻了翻又放下。这些东西现在已经没有用了,实验室爆炸,李从策失联,中城的病人越来越多,议事会的那些人已经不再接他的电话。
打开最下面的抽屉,里面是一个信封,信封里装着护照和机票,起飞时间是明早七点,前往附属国。这是最后的方案,他本来应该跟李从策一起走,但李从策没有等他。
他没有多少东西能带走,几件换洗衣服,护照机票,还有一些现金。符玉成把这些东西塞进黑色背包,拉好拉链,然后坐着等待天亮。
第二天傍晚,联盟特殊羁押所的铁门打开。江徊站在门口,眯着眼看外面的光,光线刺眼,照的他眼睛发疼。他已经很久没有见过这么亮的光了,羁押所光线昏暗,白天和晚上都一个样,他每天坐在床板上,听着隔壁房间传来的脚步声和咳嗽声,仔细算今天到底是第几天。
“有人来保释你。”狱警站在他身后,“签个字你就可以走了。”
江徊没有说话,他走到桌前,拿起笔在文件角落签了自己的名字。笔迹歪斜,手腕上的伤还没好,握笔的时候有点疼,签完字,江徊放下笔,转身往外走。
羁押所的走廊很长,脚步声在空荡荡的走廊里回响,走到门口的时候,大门打开,外面的日光涌进来,江徊偏了偏头,适应光线后重新回过头,看着门外停着的黑色轿车。
白恪之靠在车旁,穿着一件深色的外套,垂在身侧的手上拿着一支因为缺水而蔫掉的白色郁金香。
江徊走过去,站在白恪之面前,白恪之盯着他看,然后笑了出来,抬手把花塞到他怀里,低声说:“出狱快乐。”
不知道在冬天白恪之是在哪儿搞到郁金香的,江徊看着怀里的花,抬眼看着白恪之,挑了挑眉:“就这么庆祝?”
白恪之笑着拉开车门,江徊坐进去,白恪之绕到驾驶位上了车,发动车子,引擎声音很大,江徊听见白恪之说:“这里不吉利,还是快点走比较好。”
车子驶出羁押所停车场,拐进主路,灰色围墙和铁丝网越来越远,江徊看着窗外,车里的暖风吹的他快要睡着。
路过一个十字路口的时候,红灯亮了,白恪之停下来,手指在方向盘上轻轻敲了两下。
“李从策呢。”江徊忽然问。
白恪之没说话,从外套内侧的口袋里掏出一张叠好的报纸递给江徊,江徊接过去,那是一份附属国的本地报纸,新闻版面很小,他看他一眼标题,然后一行行往下看。
“租住别墅内发现一具年轻男性尸体,疑似服用过量药物自杀,另有一人失踪,警方在海边发现衣物,推测可能投海,遗体尚未找到。”
江徊的视线停在最后那几个字上,红灯还在倒计时,江徊把报纸折起来,放在膝盖上。
“不可能。”
白恪之转过头。
“李从策计划了这么久。”江徊顿了一下,“副联盟长的位置,复活舱也成功了,他什么都得到了,怎么可能在这个时候自杀?”
白恪之没接话,他转回头,看着前方的红灯变绿,后面的车按了一下喇叭,白恪之踩下油门,车继续往前开,窗外的风灌进车厢,吹的报纸边角翘起来,江徊用手按住。
过了很久,白恪之开口了。
“有可能。”白恪之说,“他一直没得到他想要的。”
江徊没有再说话,他把报纸叠好放进口袋。
“罗蒙保的你。”白恪之主动打破沉默。
江徊点了点头。
“条件是调查结束前不能离开联盟,随时接受传唤。”
江徊又点了点头,他看着窗外的街景,阳光照在玻璃上,晃得人眼睛痛。
“符玉成呢。”江徊问。
“停职了。”白恪之说,“人不见了,可能还在联盟,也可能已经跑了。”
江徊转头看着他,白恪之的侧脸在光线里看的很清楚,眼下青灰色比之前更深。
“尹嵘查到他今晚要从港口走。”白恪之说,“私人船,去附属国。”
“几点?”
“十一点。”
江徊沉默了一会儿,说:“来得及。”
车开得更开了一些,十几分钟后,车在一栋废弃的仓库门口停下来,白恪之熄了火但没有下车,他坐在驾驶位上,一只搭着方向盘,看着挡风玻璃外灰蒙蒙的天。
“我已经报了警。”白恪之说。
江徊转过头,白恪之声音很平:“港口那边,安全部的人会在十点半到位,他跑不掉的。”
“我们过去,只要确认他被抓了,确认这件事结束了就行。”
江徊低下头,看着自己的手,手腕上的伤还没好,留下一圈淡淡的红痕。
“那为什么我们还要去。”
“你不想亲眼看他倒下吗。”白恪之说。
江徊很轻地笑了一下,然后拉开车门走出去,外面风很大,吹的外套沙沙作响。不远处仓库的门紧闭,铁门已经生锈,推开时发出刺耳的噪音,里面对着几个旧木箱和废铁,空气里飘着霉味。
白恪之走到最里面的木箱前,蹲下掀开盖子,里面有两把手枪和一把步枪,还有几个弹夹。白恪之拿起一把手枪,检查过弹夹后,递给江徊。
金属凉意透过皮肤,江徊的手指搭在扳机上,然后看了眼白恪之:“这把我用过。”
“我知道。”白恪之说。
江徊把枪别在腰后,外套拉下来盖住:“符玉成身边还有人吗?”
“应该没有。”白恪之说,“还有谁敢跟他。”
江徊点点头,白恪之也拿了一把枪,塞进外套内侧的口袋里
“你去港口正面。”白恪之拍了拍手上的灰,“我从侧面绕过去,警方到了之后,他们会从正门进去。我们只需要在外面看着,别让他从别的路跑了。”
江徊看着他,两个人站在昏暗的仓库里,隔着两步的距离。
“小心。”江徊说。
白恪之没有回答,他伸出手,把江徊外套的领子整理了一下,动作很轻,指腹擦过他的脖子,停了一下,然后收回去。
“走吧。”他说。
他们走出仓库,各自上了车,白恪之发动引擎,车灯亮了,照亮前面一片坑坑洼洼的路面。江徊坐在副驾驶,看着前方的路。天已经快黑了,最后一抹光在天边沉下去,像是什么东西在慢慢融化。
车驶出废弃的厂区,拐上主路,码头的方向灯已经亮起来。
白恪之把车停在港口外围的一条巷子里,熄火关灯,周围暗下来,只有远处的码头灯火通明。
“从这里走过去。”白恪之说,“他在三号泊位。”
江徊点了点头,他推开车门下去,站在黑暗里。他转过身,看着白恪之,白恪之还坐在车里,透过车窗看他。
“十一点。”白恪之做了个口型。
江徊点了点头,关上车门转身离开。白恪之坐在车里没有动,他看着江徊的背影消失在巷子尽头,然后低头从口袋里摸出一根烟,夹在指间没有点。
第134章 Ch134 Find III
三号泊位停着的船不大,是一艘旧渔船改装的,驾驶舱后面有一个窄小的通道,堆着渔网和空油桶。白恪之贴着舱壁走,脚步很轻,每一步都踩在铁皮接缝处,海风很大,缆绳劈里啪啦打着桅杆。
符玉成站在船舷旁,正在往一个防水袋里塞东西,他的动作很急,塞了几次都没塞进去,最后索性把袋子丢在甲板上,蹲下来重新整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