饲鬼/高危饲养(20)

2026-04-30

  而再联想到这层黑气浮着的位置,顾琰下意识地想到了他差点掐死苏困的那天晚上,苏困脖颈间一晃而过的那个东西。在当时的盛怒之下,他压根没看清那是什么,只觉得自己的手突然碰到了一片冰凉。他其实并不像苏困理解的那样是被打回棺材里的,而是当时刚触到那冰凉的东西时,他便如同被钉住一般,浑身的力量如同冲垮了堤坝的潮水般,一股脑向那块冰凉涌去。

  那种瞬间被掏空的感觉让他下意识地觉得恐惧,于是使尽浑身剩有的力气,在反应过来的一瞬间,生生挣了开来,撞回了棺材里,还呛进了一块硬质的玉一般的东西。

  那块无意间呛进他身体里的玉块似乎并没有对他造成什么影响,他便放弃了把它弄出来的想法。暂时随它去了。不过现在想来,似乎就是自从吞了那块玉块之后,他才明显地感觉到了苏困身上的那股暖流。

  黑气……

  苏困脖颈间一直掩在衣领里的东西……

  他吞进去的那块玉……

  这三者之间,一定有着什么联系。

  只是顾琰刚琢磨到这里,眼前便是突然一亮。他本能地心里惊了一跳,脸却依旧是瘫着的,他看似淡定地抬了抬眼,顶上那个比烛火亮得多的灯被打开了,而之前莫名被他吓跑的苏困再次蹭了进来。只是这回他的手里端着个小碗,身后还跟着另一个人。

  顾琰正在心里盘算着,是先闷着等想清楚来龙去脉和利弊,再告诉眼前这个看起来有些缺心少肺的人呢……还是先把黑气那部分说出来,告诫他出门注意些,少去些不干净的地方?毕竟这个人除了肖似昏君的脸,并没有什么让人厌恶之处。

  而那张脸看久了,似乎也并没有那么相像,说七分也略多了些……

  就在顾琰内心的天平微微有些倾斜的时候,缺心少肺的苏困走到了他面前,把那圆口小瓷碗放在了电脑桌上,然后冲他略显狗腿地笑了笑。

  顾琰垂眼,那小碗里装的东西颜色诡异,红色的浮层下显出一抹白。

  这是——熬化了的米粥?那搅和在里面的是什么东西?!

  苏困见那小鬼看着那碗似乎愣住了,久久没有抬头,便搓着手解释道:“那什么……我们这屋连个耗子都没有,找不到东西放血,我就找了瓶豆腐乳……豆腐乳你知道是什么吗?额,就是豆腐做出来的,红色的这种汤汁颜色挺正,看起来跟血还挺像的,我倒了些在粥里,搅了搅还挺像那么回事,你……将就着吃一点?需要我找几根香插一下吗?”

  跟在身后的耿子墨默默扭开脸:从此无法直视豆腐乳的颜色了……这货毁了个煎饼还不够,又来毁豆腐乳,这种孜孜不倦的精神真让人想抽他一个大嘴巴子= =

  顾琰缓缓抬起面无表情的脸,沉默着看了苏困半晌之后,扭头朝棺材飘去,一边飘一边淡定地想:嗯,方才想的都算了吧。这人去了何处,沾了何物,同自己毫无干系。

  如果是耿子墨,一定还会再加一句:管他去死!!

  苏困看了看飘走的小鬼,它背影看起来似乎笼罩了一层阴沉之气……又扭头看了看耿子墨,那货倚在门上,正用一种怜悯的眼神看着他。

  他挠了挠头,端起碗,一边朝外走,一边呵呵干笑两声道:“它好像更不爽了。”

  耿子墨脸皮子狠狠抽了抽,道:“……爽才有鬼!”=_=

第20章 月黑风高

  苏困这天同前两天一样,又是很晚才上床。他硬是赖在客厅,就着两边房间里散出来的空调凉气,拉着耿子墨陪他看了会儿球赛。顺便聊了几句关于拆迁的事情。

  拆迁办为了信息到位,特意在老区的每家每户都散发了打印的公告,只多不少,网上也同样公布了相关事宜。苏困今天从老房子门口信箱里拿回来的那两张纸就是通知。

  大略翻看了一遍,耿子墨又就着苏困的电脑扫了眼他们拆迁的过渡补偿和安置条款,道:“你们那个片区拆得还算挺划算,比上不足比下有余。”

  黎市周边这十几来年陆陆续续有不少老区拆迁,因为拆后土地用处不同,安置的条件和补偿并不完全一致。有个别拆亏了,赔偿费用连换个正常面积的安置房都不够,还搭进去不少钱。还有极个别的小区则赚了不少。他们曾经就听说过黎市南边杏花坞那片老区,因为大公司扩建,拆得挺急,按旧房面积等额换新房,还额外给补偿款,不少人拆迁前经济状况有些吃紧的,拆完之后手里便握着两套房子和几十万的赔偿金,一下子宽裕不少。

  当然,苏困那片老区没能轮上这种好事,但是划下来换个新房还是够的。

  今天下午他还和张姨、莹子她们讨论了小半天,意见想法基本上一样,就是绝对不做出头鸟第一个签字,也不硬赖着死活不签。毕竟他们本身心里还是赞同这件事,而且,黎市这十几年来拆迁的老区里,除了先前提到的那些个例,大多数的条件都稳定在一个波动范围内。就算硬是拖到最后那些人,条件也没能抬高多少。

  本来苏困也没指望靠拆迁彻底翻身,对他来说,把那套他只能干看着别人住的老房子,换成他可以自己住进去的新房子,不用再每个月背着房租,他就满足了。而最让他满意的是,他们那片老区的安置房就位于S大学附近。这样一来,他自然把之前备选创业的其他几处商业地段都给排除了,安安分分地打算在S大门口的那条街扎营。

  这么一想,苏困顿时觉得未来很美好,他背倚着沙发,抖了抖搁在茶几上晾干的脚丫子,扬着下巴得瑟地冲耿子墨道:“老子终于能摆脱你这个损友,还有这带个阴森巷子的小破楼,住个大点的房子了!不用背房租哟!~~好几个房间哟!~~”

  耿子墨长腿一伸,从他身上横跨过去,头也不回地朝自己卧室走,临睡前还不忘嘴贱地问一句:“你要那么多房间干嘛?头一间,手一间,脚一间,身体放客厅么?”

  苏困下意识地想象了一下他话里表述的情景,然后惊恐地看着他:“……!!!”Σ(っ °Д °;)っ

  QAQ妈蛋你不知道老子胆小么!!

  准确地领悟了他的情绪,耿子墨满意地关上了房门,睡觉去了。

  苏困独自坐在沙发上,僵着脖子环视了一圈四周——

  厨房、卫生间那边一片漆黑,总让人觉得影影绰绰的;耿子墨关着的房门掩在阴影里,响了几声脚步声,便很快没了动静;电视机里的球赛已经结束了,热闹的氛围散得一干二净;阳台外其他楼栋也几乎都暗着,只有少数几盏灯孤零零地亮在夜色里……

  楼下不知哪棵树上某只鸟低低地“咕——”了一声,伴着两声狗叫,瞬间便拉着苏困回了神。他从沙发上一蹦而起,关了电视和客厅顶灯,一溜烟滚进了卧室,反脚一抵,便把黑暗关在了卧室门外。不过下一秒,他就傻了。

  卧——槽!忘了房间里的东西更要命了!

  他僵着脸看着那口看似安静的棺材,嘴唇无声地蠕动了几下。外面那黑黢黢的氛围里裹着的恐惧感是他自己脑洞太大造成的,但是房间里的这个小鬼可是实打实的,这也是他磨磨唧唧不愿意早睡的根本原因……_(:з」∠)_

  但是,躲得过初一躲不过十五,何况这位不是人的十五兄还要命的固执,死活缠着他,阴魂不散。

  苏困步履沉重,面色悲壮地挪到床边,瞄了眼棺材后小心翼翼地躺下,然后裹着白天从柜子里翻出来的薄被迅速滚到了靠墙的那边,卷寿司似的把自己从脖子到脚包了个严实,就好像这样睡着了就不会被鬼啃似的。

  尽管他傍晚的时候,还曾把西瓜汁甩到过那小鬼的身上,准确地说,是从那小鬼身上穿了过去,晚饭的时候还端着碗腐乳拌粥,屁颠颠地冲它献了把殷勤。但是真正到了夜深人静、万籁无声,一人一鬼共处一室,该睡觉的时候,他就蔫了。

  就像他四五岁,还是个有着圆溜溜大眼睛的小团子时,白天在老房子的院子里跑进跑出,东房窜到西房,楼上滚到楼下,跟撒了欢的猫仔似的,丝毫不觉害怕。但是太阳一下山,他就规矩了,小尾巴一样揪着衣角,屁颠颠跟在大人身后,怎么都甩不掉,死活不愿意一个人呆着,哪儿都不行,开着灯也没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