蒋嵩闭了闭眼,在心里暗自给这段短暂的牵手时光立了一块墓碑。他把手揣回自己兜里,紧跟上朝溪。
那人果然是冯远。蒋嵩隐约能想起他的脸。一如既往的超短发,以及细长的稍稍显凶的眼睛。只是人好像比过去高了些。只见冯远张开手臂,抱了迎面而来的朝溪一下。
靠!
蒋嵩倒吸一口凉气,差点给自己立块墓碑。
“你怎么在这?”朝溪语气惊讶地问。
“我转学过来了。”冯远说。
“转学?!”朝溪就差喊了,“那你这是要来球队吗?是吗是吗?”
“是。”冯远笑笑,“你们球队招投手啊,找上我了。”
“你改主意了?这下终于要正经地投球了?”朝溪问。
“试试吧。”冯远说。
“你转学你怎么不跟我说?”朝溪问。
“嗯……”冯远扬了扬嘴角,“想给你个惊喜啊。”
“得了吧。”朝溪笑笑。
蒋嵩看着朝溪的脸,暗自怨恨着冯远这小子夺走了一次朝溪惊喜雀跃的表情,现在又来油嘴滑舌这套?他不爽,于是瞪着冯远。
冯远终于同他对上视线,微微一笑:“蒋嵩学长。”
蒋嵩点点头,没失礼貌地回应道:“嗯,好久不见。”
“你还记得我啊?”冯远倒是露出意外的表情,问道。
“记得。”蒋嵩点头。
冯远的视线在朝溪和蒋嵩脸上流转,淡淡笑着。蒋嵩心想,这人不笑的时候眼形显凶,笑起来却眼睛眯眯的,显得无害,反差还挺大。
蒋嵩的手臂被朝溪轻轻挎住,这可能只是他顺手的动作,但让蒋嵩的好心情回升了不少,估计脸都臭不起来了。
“外面冷,”朝溪开口道,“进去说啊。”
三人走进球馆,玻璃门闭合后,终于感受到了幸福的温度。
“你今天一起训练吗?”朝溪问冯远道。
“练,”冯远回答道,“我先去跟你们经理报道。”
“那一会儿见。”朝溪说。
朝溪万万没想到冯远会来贝里克,虽说球队宣称要招募投手的时候,他还真想到了冯远一下。但这人一直对备赛参赛的兴致不高,朝溪就忘了跟他提。
在室内馆热身完,冯远才姗姗来迟,在全队人面前做了自我介绍。他换上了校棒的训练服,就同所有人的一样。
投手可个个都是珍贵的大宝贝,球队众人都对冯远的到来表达了十二分热情。
解散后,朝溪正在投球区做准备活动,就看见段立城领着冯远走了过来。
“投两球儿?”段立城拍了拍冯远的背,推了他一把。
“我接?”朝溪顺势问。这块也没别人了,林树跟万山他们都在防护网另一侧的球道,估计没听见这边的对话。冯远笑着不发表意见。
“你接吧。”段立城点点头。
“那我呢?”蒋嵩走过来,问教练道。
“你去跟内野组他们练会儿,”段立城摆了摆手,“秦通领着呢,你去找他吧。”
朝溪视线对上蒋嵩郁闷的眼睛,笑了笑,抬手在他胳膊上抚了一把。“去吧。”朝溪张嘴做了个口型。
段立城把蒋嵩挥走,叉着腰看两人:“之前一个俱乐部的,搭档?挺熟?”
“对。”朝溪一边应着,一边开始穿戴护具。
“挺省心。”段立城自言自语道,随后拍了拍冯远的肩,“跟着我热身,然后投一会儿。每天都投投,练练。”
朝溪回想上次接冯远的球,也是在九月份了。那时候蒋嵩不愿投,冯远也没有加入球队正经投的打算,没想到几个月过去,一切都幡然不同。
但都是好的不同,朝溪心想,还都让他高兴得不得了,再这样下去,他就差开始觉得太阳都围着他转了。
段立城在他身后站下,一起盯着冯远投球。只见冯远站定,那熟悉的身姿和队服上的一抹红色让朝溪一瞬间还以为是回了红砖。
教练先让冯远投了几个直球。梆梆进袋的重量让朝溪有所察觉,眼前这人已无法与过去的他,乃至与九月的他混为一谈。
“好球。”朝溪把球回给他,喊道。
过去在红砖的时候,朝溪还常常调侃他与强手之间的差距。如今只怕是无法再调侃了。
“你投几个,你那个。”段立城冲冯远喊,伸出一根手指头乱比划着。
朝溪九月份的时候见识过冯远的曲球,他回想起那些可爱的弧线,有趣但不成熟。
望见冯远点点头,再次挥动着手臂用力将球投来。这回他手腕的动作有细微的差异,朝溪捕捉到这一点的同时,就看到棒球划着斜线飞过来了。
球的落点跟朝溪手套比的位置更靠右了一点,但是劲儿很猛,球路的弧线顺畅,以陡峭的角度倾斜着。
“漂亮。”朝溪把球回给他。
教练又让冯远多投了一阵他的曲球,还叫来了外野组的人打击。练了大约四十来球,每球都很漂亮,球速和控球也都稳定,甚至有种无可挑剔的感觉。
朝溪在心里乐了,冯远这小子又背着所有人偷偷进化是吧,看来球队把他招进来还真不是无缘无故。
晚上下训回家时,外面的雪已经停了,只是积雪快有两本辞典那样厚。
蒋嵩默不作声,一直紧紧地握着朝溪的手不撒。朝溪自然是能看出他情绪不对,晚饭时候不说话,要回家了也不说话,八成是在吃冯远的醋。
“我去你那儿啊。”朝溪哄他。
蒋嵩点点头。
回到酒店,蒋嵩特意等朝溪把外套脱掉挂好后,才把他摁到墙上。朝溪乐个不停,盯着他看。
蒋嵩双手扣着朝溪的肩,凑近他,贴着不动。他知道朝溪每次都觉得他吃醋的样子很好玩儿,总是会笑他。
“生气啦?”朝溪明知故问,抬手拉了拉蒋嵩的腰。
“你说呢?”蒋嵩脑门抵上他的,鼻尖都贴上了。
“吃醋啊?”朝溪笑着问。
“当然了。”蒋嵩说道,贴着他不动。
朝溪主动抬了抬下巴,在他唇上亲了一口:“你是不是不喜欢冯远?”
“我没有不喜欢他,”蒋嵩退开些距离,盯着朝溪看,“但是他抱你了。”
“这就跟百九抱你是一样的。”朝溪说。
蒋嵩听了这话居然真的设想了一下,但很快就拧起眉毛:“百九不会抱我。”
“哦。”朝溪笑弯了眼睛,“我会跟他说清楚的,以后不让他抱我。”
“嗯。”蒋嵩点点头,手上松了劲儿,把人从墙面上扳过来,轻轻拥在怀里。
朝溪顺从地靠着他,双手环上他的腰:“还有呢?就这个?”
“他还说什么‘给你惊喜’这种话。”蒋嵩学着冯远当时的语气,继续控诉道。
“诶呦,听他放屁呢,他就是忘了,临时编个好听话。”朝溪笑了一声,拍拍他的后腰。
“你真了解他。”蒋嵩没有因此释怀,闷闷地说,“这就是我最生气的,为什么他认识你比我更久啊?”
这已经进入无理取闹的阶段了,蒋嵩心里明白。他把朝溪抱得更紧,心想这口醋吃都吃了,不能白吃,朝溪应该能容忍他再闹一下下吧?
“这事有点为难我……”朝溪小声道。
“明明都在红砖,跟你关系最好的人是我就好了。”蒋嵩把脑袋埋进朝溪的肩窝,闷声哼唧,“为什么不是我?”
“现在和以后,都只跟你关系最好,好不好?”朝溪说着,手在他背上轻轻捋着。
蒋嵩抬起脑袋,终于好好吻上朝溪的唇,闭着眼睛柔柔地亲了一阵。
退出亲吻后,朝溪问他:“还生气吗?再亲几下能消气不?”
“我没生气,”蒋嵩再次把人抱紧,脑袋抵住他的肩,“我只是……向你撒个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