蒋嵩正斟酌着怎么回答，刚巧，服务员推着餐车进门，开始一碟一碟地往桌面上摆菜。连港本地菜分量足，风格豪迈，余经理点菜也相当硬核，桌面很快被铺满，半壁是肉食半壁是海鲜。
不愧是沿海城市，怎么能没有海鲜呢。看着桌上鲜亮亮的菜，蒋嵩又想朝溪了。明明约好比完赛一起去看海、吃海鲜的……真遗憾。
“哇，我也饿了。”余经理看着一桌子的菜搓搓手，又转过头关切地看着蒋嵩，问道，“你手方不方便呢？我来帮你吧。我可是惦记着你的手呢，点的都是吃起来不麻烦的菜。”
“谢谢，不用帮，”蒋嵩抬手，“我左手跟右手一样惯用。”
“诶呦？这么厉害？”余经理一脸不相信地看他。
蒋嵩轻笑一声，左手握住筷子，伸向那盘炖鱼，他用筷尖利落地切割出一块鱼肉，稳稳地夹取进自己的餐碟里。
“好家伙，厉害了啊。”余经理频频点头，收回自己想帮蒋嵩盛菜的手。
蒋嵩后知后觉地为自己一番技能展示感到一丝羞耻。因为之前两次受伤被迫练出来的非惯用手功能，没什么值得炫耀的。
“诶，那你试过用左手投球没有？”余经理一脸好奇地盯着他问。
“这倒没有。”蒋嵩回答。
“嗯，投球的话，还是难度太大了。”余经理说完，像是还想再说点什么，可桌上不停震动的手机一直干扰着他。
“您接吧，不用顾忌我。”蒋嵩为他解围道。
余经理不好意思地笑笑，把手机捧到胸前舞动起拇指。与此同时，包间门口传来异响，蒋嵩循声抬头，只见一个熟悉的形象鱼儿般晃进门来。是尹路昂。
“啊！桢桢！你一个人在这吃独食。我刚训练完饿得要死啊。”尹路昂穿着条纹衫和挂满流苏的阔腿裤，双手插兜，晃晃悠悠地朝这边走来。
“很显然不是一个人吧！”余经理吼着吐槽道。
“啊，蒋嵩！”尹路昂对上视线，绕到蒋嵩左手边坐下，立刻勾住蒋嵩的手臂黏上来，“你手咋了？”
“被人打了。”蒋嵩故作沉痛地说。
尹路昂擒住鸡块的手在半空中抖了一下，他怔愣着与蒋嵩四目相对，慢慢把鸡肉塞进嘴巴里。
但很快像是恍然大明白，边嚼边说：“哇，好险被你骗到。”
蒋嵩暗暗坏笑，看着尹路昂以惊人的手速把桌上的每一道菜都夹了一筷子进自己的碗，随后开始狼吞虎咽起来，腮帮子鼓鼓的。
“完了，全完了。”余经理在一旁双手捂住脸，闷闷地哀嚎。
蒋嵩觉得好玩，尹路昂来了，反而让他觉得轻松。也算跟他接触过不少回了，这人虽然时不时贱兮兮的，但并不招人讨厌。
蒋嵩把自己没动过的茶杯往尹路昂手边推了推：“慢点吃，别噎到。”
“你少吃这一口能怎的？”余经理还捂着脸，从指缝中往这边瞟，过了好久才放下手对蒋嵩正经解释道，“实在抱歉，这小鬼听说我在这儿后就拦不住了……”
“这么多菜，再来三个人也吃不完，”蒋嵩忙着打圆场，“您不是刚说想要热闹吗？他来了，多热闹。”
“我能吃完。”尹路昂在一边鼓着腮帮子哼哼道。
“哈哈。”余经理一脸生无可恋地干笑两声。
气氛被尹路昂搅和一通后短暂地沉寂下来，蒋嵩得空能好好吃两口饭。
不成想尹路昂吃得快停得也快，刚夸下海口的人撂了筷子，看着旁边的二人问道：“你们两个为什么在一起？”
蒋嵩沉默，余经理也歪头看着他不语。尹路昂眨眨眼睛，愣了片刻才拍案而起：“不行！我不允许天堂的牛棚有跟我一样帅的投手。”
“哦？”蒋嵩乐了。
“哇，性格好差。”余经理吐槽道。
尹路昂不满地哼了一声，坐下继续剥他的大虾。
余经理身体半朝向蒋嵩坐着，对他说：“你在贝里克，最多也就投到年末消寒联赛结束了吧，你想的话，明年春训可以来我们这训练。”
蒋嵩明白自己也到这个节骨眼上了，但仍然觉得迷茫。他想起自己此行还有一个目的，便问道：“朝溪呢？你们对他有没有兴趣？没有他接球，我恐怕投不好。”
“天堂的捕手也不逊，他们都能陪你慢慢适应。”余经理说。
“所以，没兴趣？”蒋嵩追问。
“那倒不是，”余经理笑笑，“我也很在意他，但毕竟他能在贝里克的时间更长一些，我还想着明年再看看他表现呢。你也知道，投手需求量比较大，所以我光急着见你了。”
一旁嘴没闲着的尹路昂又发话了：“能不能只让朝溪来，不要他？朝溪的脸比较耐看。”
蒋嵩瞪了尹路昂一眼，不过那人正埋头苦吃无所意识。
余经理已经不再理会插话的捣蛋鬼，继续道：“你们能配成固定套装也不错，要是能稳定先发，续航长，那在哪个球队都是香饽饽。”
“嗯。”蒋嵩点点头，心里想着朝溪，也不知道自己的存在对于朝溪是增益还是障碍。
想独占作为捕手的朝溪，又觉得在球场上灿烂笑着的朝溪其实不属于任何一个人。蒋嵩想，不论投手丘上站着的是否是他，朝溪都还会是朝溪。
“你怎么老是一副举棋不定的样儿，比赛那阵儿感觉挺狂的，比完赛蔫巴了。手伤到脑神经了？”尹路昂嘴巴里堵着食物说道，“天堂条件很硬的，还是你已经心有所属了？”
蒋嵩被呛得干笑，看得出今天尹路昂只是来闹着玩，对他的毒舌生不起气来，反而是心想，自己蔫巴得这么明显吗？不过难免吧！幸福之源不在身边，他萎靡也是很正常的现象。
“得了，我手都吊上了，哪有本钱挑拣。”蒋嵩瞥向自己的右肩，情绪又不禁沉了沉，“也别对我太期待，我这也不是第一次受伤了。”
尹路昂闻言转头看他：“你别害怕，我也伤过，现在还不是好得跟没事人一样。”
“他说得对，专注康复，不用焦虑！”余经理摆摆手，“好了，不说了，我今天可不是来给你压力的。敞开吃肉，猛猛摄入蛋白质，身体好得快。”
蒋嵩一直认为自己食量位居平均线水平，但自从在校棒食堂遇到一群饿死鬼之后，他发现自己可能是食量偏小且对食物兴致不高的那类人。但为了长肌肉，他该吃的热量也不会缺。
在目睹尹路昂吞噬掉半桌子肉之后，他又刷新了认知。此人明明看上去很瘦，胃袋却是无底洞。吃到最后，今天这顿饭好像已经变成了别人陪他一样。
蒋嵩跟余经理早早就撂了筷子闲聊起来，聊到其他球队的八卦时，余经理突然正襟危坐，紧张道：“我有个问题不好意思问。”
“问。”蒋嵩说。
第149章 分歧
余经理搁在腿上的拳头不安地攥紧，小声地问：“就是……苏河的付经理，他送你的礼物里面装的什么宝贝？是不是很贵？”
“喔，我还没打开看。”蒋嵩说。
“你可不要被那只老狐狸给骗走啊！”余经理咬牙切齿地说，脸都急红了。
尹路昂在一边幽幽地接话：“你这顿饭也不便宜啊。”
“一半都进你肚子了！”余经理吼道。
待尹路昂终于吃饱，他们将剩菜打包好，在蒋嵩的极力推却下，三人各自分了一部分带走。
蒋嵩被余经理安稳地送回酒店，他把剩菜放进冰箱后，第一件事就是去看苏河付经理送的伴手礼里装了什么。
揭开礼品袋的卡扣，里面有一本薄薄的小册子，和一个塑料制的卡通挂件。蒋嵩仔细端详挂件，认出这是苏河职业队的吉祥物。
小册子用纸厚重，长条形侧翻，封面嵌着一张金灿灿的钞票，印着苏河的商标和吉祥物。册子的内容是关于苏河职业队的图文简介，还印有几位经纪人的联系方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