蒋嵩不自觉地扬起嘴角,往后退了几步,靠在走廊的窗台边等放学。
温暖的阳光、朝溪的笑容还有什么都不用做只需要休息的午休时间,平静的日常好让人舒心,幸福感似乎也在日臻堆叠。蒋嵩看了看手里拎的午饭,他今天买了朝溪平时很喜欢吃的,等会儿朝溪看到应该会很开心吧……他上扬的嘴角都有点儿难放下来了。
但冒着幸福泡泡的好光景没延续太久,蒋嵩也是万万没想到姚追求的签能一连灵验好几天。
“你也等人?”
一个男生的声音从身侧传来,蒋嵩侧过脸去看。
只见说话人跟自己身高大差不差,脸长得有那么一点儿眼熟,但是想不起来是谁。头发显然是抹了发胶,油乎乎地梳了个背头。脸上没什么肉,又爱笑,一笑全是褶子。
还有就是,他身上那件夹克衫肯定是超过六位数了。
蒋嵩平时也不是特爱观察别人穿什么衣服,毕竟全学校百分之九十以上都是富二代,但多少还是能感觉出来,这帮子富二代分两类,一类是不怎么爱露富的,一类是贼喜欢露富的。这位六位数大哥很显然是后者。
蒋嵩没回话,扫了他几眼就走了神,联想出了这档事,大概是因为自己对这个人的面相没什么好感。
“你有点眼熟呢,也是棒球队的吧?那个新来的投手。”
这位大哥似乎没有放弃搭讪的攻势,接着说道,脸上的笑容越发显得不怀好意:“朝溪没怎么提起过你呢。”
“你认识朝溪?”
蒋嵩从他这一串话传递出的诸多信息中,挑出了这一则,问他道。先没管这人为什么认识自己,但这人搞得一副跟朝溪关系很铁的样子,让人气不打一处来。
“哦,忘了自我介绍了,”那人脸上一直堆着笑容,“我是韩原,跟小溪一块儿上选修课呢。”
听到这名字,蒋嵩算是想起来了,百九给他看过街舞课的视频,以及也许可能八成在什么晚会上见过他表演吧。
他就是韩原,韩原就是他啊。舞跳得挺清爽,人怎么这么膈应。
“哦。”蒋嵩应了一声。
照理说韩原是三年级的,理应叫声学长,但这人明显说话带刺儿,更不要提他那假惺惺惹人生厌的笑脸,尊敬不起来。
“我跟你们球队经理都挺熟的,所以知道你,”韩原接着说,“你是叫……蒋……蒋宗。”
“蒋嵩。”蒋嵩纠正他。
“真是不好意思,”韩原走到蒋嵩面前,挑衅般地说,“这次大赛名单上怎么没有你啊?打得太烂,没选上?”
蒋嵩不明白这人说话就这样还是故意针对,他皱着眉用疑惑又鄙夷的眼神瞪住韩原。
“哈哈,我开玩笑的,你别生气啊。”韩原双手抄着兜,轻佻地说。
他似乎摆明了不想轻易放过蒋嵩,接着说道:“你不会也在等朝溪吧?那咱俩还挺有缘的呀,你跟小溪很熟吗?”
这话蒋嵩真想原封不动地还给韩原,他咬了咬后槽牙:“你想说什么?”
“闲聊嘛,”韩原一副满不在意的样子,“既然你我都是小溪的朋友,认识下不也挺好。”
“你才跟他上了几节课,就敢说自己是他朋友了?”蒋嵩再也忍不住了,他站直了身子狠狠回瞪住他,“我还想问呢,你跟他很熟吗?”
“你这是什么意思?”
韩原还挂着他那副恶心人的笑脸,丝毫不慌地反问道。
他向前一步,笑里多了几分狠意:“你是说我没资格当他的朋友,还是说,你有替别人挑选朋友的习惯?”
“我没这习惯,我就是觉得,就算是我自作多情,你自作多情的症状也比我严重多了。”蒋嵩说。
拜托,快打下课铃吧。怎么这几分钟这么漫长?
蒋嵩讨厌跟人吵架,不知道是不是因为先前跟父母吵够了。平时面对这种局面,他要么打太极,要么装洋蒜,要么开溜回避。但今天这个火气就是蹭蹭地往上冒啊,拦不住。
再这么下去蒋嵩都怕自己拦不住自己的拳头。
不过还好,下课铃声如救世主般降临人间,随即整条走廊上的门砰砰啪啪地打开,人流与噪声一并涌了出来。蒋嵩赶紧往教室后门看去,只见朝溪又是一脸好看的笑容,向自己走过来。
然后那笑容就被韩原的背影挡住了。
蒋嵩真想一脚给他踹进地板里。
“……原哥?你怎么来了。”朝溪看见韩原,问了一句,表情有些惊讶。
原哥是什么称呼啊。蒋嵩在心中无力地吐槽道。
“我想小溪了呀,带你去吃饭,我都定好位子了。”韩原说。
“今天就算了吧,已经买好饭了。”朝溪说着,往蒋嵩身边蹭了蹭,看了眼他手里拎的袋子。
“没关系嘛,我请你吃好的,不比食堂好么。”韩原说道,还若有若无地白了蒋嵩两眼。
再说下去蒋嵩怕他要伸手抢人了,赶紧插空说道:“韩原学长,您这么通情达理,就别为难朝溪了。”
“学长,我下午还得训练呢,中午得午休一会儿,没时间出去吃饭了。”朝溪紧接着说。
“好吧,那下次你一定要来哦。”韩原做出一副很可惜的表情,转身从身后窗沿上拿来一个纸袋,递给朝溪。许是他来时就放在那儿的,蒋嵩竟然没注意到。
“这个送给你,上次在舞蹈室咱们聊到的那家糕点,给你买到了。”
“噢……”朝溪接过纸袋,“谢谢学长。”
“怎么又叫学长了,叫原哥。”韩原冲他摆摆手,“我走了,下次见。”
这人在朝溪面前倒是表现得挺客气,没像冲自己时那样咄咄逼人。蒋嵩因此更觉得他惹人厌了。
他心里窝着火,一路没怎么跟朝溪讲话。蒋嵩没明白,韩原跟自己无冤无仇,何故跑来呛自己一通。也更没明白突然跑来邀请朝溪吃饭是什么意思。
到七零七时苏间和姚追不在,蒋嵩没多心,还觉得他俩不在挺好,但朝溪还是问了一句。
“学长们不在啊。”
蒋嵩想起了赌注的事,抱怨道:“这俩人,之前说好打赌输了去小泉屋吃一星期,结果就去了几天。”
“今天是不是又去了。”朝溪说着,坐了下来。
蒋嵩还是掏出手机,给群里去了条消息。没多久就收到了回信。
“哦,姚追说再带苏间去看一下脚伤。”
窗户猛然咔砰一声张开了大口,是一阵风吹了进来,将厚窗帘吹鼓出一个大包。桌上的一瓶矿泉水被扬起的窗帘碰倒了,轱辘滚到地上。蒋嵩跑去关窗子,将窗帘又拉开了一尺,更大面积的阳光在桌面和地毯上铺开。
“你今天好沉默。”
朝溪终于没忍住开口问道。饭都快吃完了,蒋嵩还是一副心事重重的模样。
“是吗,”蒋嵩抱歉地笑了一下,“可能确实在想事情。”
“在想什么,可以告诉我吗?”
可能蒋嵩自己都已经发现了,他越来越抵挡不住朝溪关切的眼神了。那些朝溪想听的话,蒋嵩已经没法把它们按回嗓子里。他犹豫道:“啊……在想韩原,你们是一个选修课的是吧?”
“是,他是我们那个课的班长,”朝溪说,“你是之前就认识他?不过他跳舞挺有人气的,应该谁都认识吧。”
“不太认识……你觉得他人怎么样?”蒋嵩故作轻松地问出,但朝溪的看法他已经在意得不得了了。
这人不会也是朝溪走桃花运上的一环吧?
蒋嵩边想边直皱眉,真想问问姚追能不能把求的签原封不动地送还给占卜大师。
“人挺热情,挺适合当班长的。”朝溪如是回答。
“就这些?”
蒋嵩还想挺更切实的内容,但是朝溪好像对此没有什么表示。或者换句话说,蒋嵩是在隐隐期待朝溪对韩原作出些什么负面的评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