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是吧,自己就是看了一两本不正经的闲书,又不是触犯天条,至于这么……
正当屋内一个感动得稀里哗啦、一个懵逼得魂飞天外之际。
屋外,弈尘脚步无声停住,静静望着在室内相拥的两人,目光掠过曲凌泛红充血的耳尖,并未停留,而是直接越过去,落在弟子无奈却温和的脸上。
弈尘记起了那名医修,他是先前在院中为楚衔兰疗伤的百草堂弟子。
楚衔兰一手轻拍着曲凌的后背,另一只手虽未回抱,却也全无推拒之意,就那样任由对方紧紧拥着。
屋外之人看了片刻,视线收敛,转身离去。
“师尊!”
一声呼唤打散沉寂,弈尘回过头,就见楚衔兰已经朝着自己冲了过来。
少年先是警惕地环顾四周,确认再无旁人,才做贼似的问道:“您怎么来了?”
弈尘本该说明自己是来看望的,话到嘴边又变成了另一句。
“为师来得不是时候?”
什么时候……不是时候?
楚衔兰咽了咽,只觉得师尊语气不明,没能揣摩出这话中深意。
自己之所以会如此紧张,全都是因为季承安就在隔壁好嘛!生怕四皇子从某一个角落里窜出来,他可不想让那家伙跟师尊接触,最好连见面都不要有!
俗话说得俗。
一面之缘二面有缘三面正缘,一回生二回熟三回生米煮熟饭!
楚衔兰满脑袋都是祝灵的那些破书。
恰好曲凌也从屋子里走了出来,见到门外之人,眼中闪过惊讶之色,赶忙站在楚衔兰身边对弈尘躬身行礼,“霁雪仙君。”
话音未落,啪嗒一声轻响,就见一枚菱形玉佩从弈尘腰间松脱。
楚衔兰一眼认出了那枚玉佩,是他十四岁那年做的一件小法器,工艺尚显稚嫩,先前没注意,没想到师尊还一直佩在腰间。
当即便上前半步想要拾起,弈尘却已动作更快地抬手,灵力微涌,玉佩轻巧地浮起,稳稳回到他掌心。
三人刚才的站位,本是弈尘在前,楚衔兰与曲凌并排在后。
经此一遭,楚衔兰此刻已自然地站在了弈尘身侧,与曲凌隔开了一步距离,瞬间打破两人并排而立的局面。
楚衔兰没注意到其中有什么不对,见曲凌还紧张地保持着行礼的姿态,出言介绍:“师尊,这位是百草堂的曲凌师弟,他是……特地来关照弟子伤势恢复情况的。”
弈尘便看了过去,目光淡如秋水,却让曲凌莫名心中发怵,浑身上下覆盖着巨大的压力。
……是错觉吗?明明霁雪仙君什么都没做啊。
弈尘的声音轻飘飘的,“劳你费心。”
曲凌浑身一激灵。
夭寿啊,他,他哪敢让霁雪仙君亲自道谢!
“不不不……仙君言重,照顾师兄那都是我该做的!”曲凌连连摆手。
话一说完,就感觉浑身更冷了。
压力山大的曲凌怀疑是自己修为太低见识少,慌忙垂下头,心里更为楚师兄感到惋惜。
唉。
他与仙君只接触了这么短暂的功夫,都觉得冷淡疏离难以招架,楚师兄日夜相对,心中该有多失落啊……
不,或许对师兄而言,即便是求而不得,也是甘之如饴的?
曲凌倍感伤情,深深地、长长地看了楚师兄一眼,不愿再打扰二人,对着弈尘弯腰一礼,动作标准得像在拜年,撤离现场。
可惜楚衔兰没有接收到信号。
他被那一眼看得莫名其妙,疑惑地摸了摸自己的脸,忍不住一直盯着小医修远去的背影,随后便听见身旁传来师尊听不出情绪的声音。
“他似乎很怕我。”
楚衔兰回神,顺口解释道,“曲师弟没有冒犯之意的,他年纪尚小,面对您难免紧张。”就连自己都偶尔会拘束,更何况是曲凌呢。
弈尘没有说话。
楚衔兰言语间那份浑然不觉的维护之意如此明显,轻易便能看出二人关系甚密。弈尘并不愿干涉弟子的交友方面,只是觉得……刚才那样随意与旁人相拥的举止,终究不太妥当。
更何况……
在短短数日内,已是第二回。
即便同门情深,也当时刻谨守分寸,否则若对方心存妄念,这种不设防的接触岂非引人误解?显得过于轻率。
弈尘正欲出言提点几句,就见楚衔兰回过头,眼眸瞪大看向隔壁房间,脸色骤变。
而后,楚衔兰仿佛下定决心般咬了咬牙,猛地牵住了师尊的手。
弈尘一怔。
下一秒,掌心猝不及防被温热包裹。
发丝飞扬。
风声在耳畔呼啸,他尚未来得及疑惑,已被弟子带着疾奔而去。
第14章 衔兰,听话
楚衔兰内心是崩溃的,情绪是饱满的,动作是雷厉风行的。
眼睁睁看着季承安推开房门,心情如遭雷击,脑海中只剩下一个念头在疯狂闪烁——
真是怕啥来啥。
除了跑,想不出第二个字。
【听见声响,季承安不顾伤势推门而出,果然看见了那道日思夜想的身影。弈尘静立廊下,宛如一株凝结了霜雪的琼枝。激得季承安心头猛地一颤,混杂着刺痛与极致渴求的痒意自喉咙间窜起。这一次,季承安缓步走近,在恰到好处的距离停下,而后执了一个无可挑剔的弟子礼,承认自己先前年少冲动,言语无状,深感羞愧。这一次,清冽如寒潭美眸,真正地、用正眼看向了他……】
时间地点人物都对上了!
果然不能掉以轻心。
好家伙,除了现场多了个他,简直就是预知梦里的场景再现!
想到这里,楚衔兰当即头皮一炸,礼数规矩都顾不上,一个冲刺就抓着弈尘的手远离事发地点。
直到带着人拐进后院竹林深处,才发觉这行为有多大逆不道。
停下脚步之后,楚衔兰微微喘了口气,背对着身,不敢回头看师尊的表情,心脏跳得快要蹦出来。
……完蛋。
一时冲动想不到其他办法,这要怎么解释?
难道要直接跪下来给师尊磕一个认错?
时间一分一秒流逝,不能再僵持下去了。楚衔兰心里在打鼓,提心吊胆地转身,就见弈尘眼帘低垂,凝视着两人交握的手,神色晦暗不明。
显然在等一个合理的解释。
——果然很生气。
楚衔兰慌忙松了手,急中生智,猛地后退半步。
“师尊!弟子有话要说!”
弈尘默了下,“何事。”
师尊的语气还行,情况恐怕没那么糟糕……?但这也绝对不是能轻易含糊过去的态度……
楚衔兰咽了咽,在对方看似平静又暗含审视的目光中,调整好情绪,左手不自觉抚摸右臂,视线微微朝右侧看去。
“弟子只是……只是太想念师尊罢了。”
“其实在您闭关这五年里……”他的声音低低的,像是很失落,“弟子每日都在思念您。方才看见那枚旧玉佩,触景生情,想起过去的一些往事,不免犯了孩子气。”
竹林静默,唯有风吹过竹叶沙沙作响,斑驳竹影犹如剪碎的金子投射在少年的微红面颊上,鸦色的睫毛眼睫颤动着,眸光澄澈透明如琉璃。
而当他说完这段话之后,周遭的沉闷气氛散去了些。
……思念?
弈尘的表情有一瞬间空白,似乎因他的话而感到很意外。
既如此,楚衔兰决定狠下心拼一把,成败就此一举。
接下来要说的话能把牙齿都酸掉,也不知道师尊听完会作何感想,只能在心中疯狂对弈尘道歉。
啊啊啊!错的不是他!都是那个古怪预知梦的错!
都因为这破预知梦,害他无法把事情的真相说出口,只能疯狂搪塞和找理由。
一切都是为了师尊的清白!
“弟子不愿让您见到四皇子,这才做出刚才那种冒犯之举,不顾您的意愿离开百草堂,因为季承安出身尊贵,天赋卓绝,弟子是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