某种意义上来说,这对心虚的楚衔兰而言简直是死亡三连问。
刀刀致命,一个也答不上来。
有苦说不出,含糊应付过去。
楚衔兰偷偷往衣袖的方向瞧了一眼,白色的尾巴尖尖晃来晃去。
弈尘缠在他的手腕上。
两人既要一起行动,突然多出个半妖不好对外解释,于是弈尘掩盖了气息,重新化作小白蛇的模样。
楚衔兰一边跟着阿月往值守的方向走,一边暗中用心念传音与师尊细细交换信息。
“师尊,您看这里的人和妖,也都是没有脸的吗?”
“千年前的记忆幻象保存得未必完整,有些片段模糊也属正常,并无大碍。”
楚衔兰进入幻象的时间不长,所见所闻大多围绕着先太子与指月真人,直到现在依旧有些恍惚,不敢相信自己竟真的遇见了千年前的师祖。
对于指月真人的过往,弈尘也知之甚少,目前只能走一步算一步,慢慢探寻地灵送他们来此处的目的。
楚衔兰暗中观察着身旁的阿月,从目前来看……这名先太子在师祖心中的分量还挺足的。
就在这时,一阵不小的嘈杂动静突然从先太子居住的院内传来,原先还懒懒散散的阿月瞬间收敛了脸上的笑意,冲入院内。
“怎么回事?在闹什么?”阿月抓住一个值守的宫人问道。
宫人脸色紧张:“好像是进贼了。”
“贼?什么鬼,”阿月皱起眉,“太子殿下没事吧?”
“没、没事。方才有守卫在卧房外值守,忽然看见里面闪过一道黑影,等我喊来其他人,就听见里面有东西倒了的声音,不过殿下很快就应声了,还特意叮嘱我们不必惊慌。”
妖族宫殿戒备森严,又有阵法结界加持,哪来的贼?
一行人立刻分散开来四处搜查,没找到什么异常的灵力波动,便回去向太子禀报搜查结果。
卧房内灯火柔和,太子坐在床榻边对二人笑盈盈道:“我都说了没事,别这么紧张。”他自己也是修炼之人,且修为不浅,哪怕真的遇到危险也绝非毫无还手之力。
阿月还是放心不下,郁闷地拉着楚衔兰在门口反复嘱咐了好几句,说了半天才一步三回头地离开。
第185章 前尘幻象(5)
“和平共处只是个幌子,妖王根本就没安好心!他从头到尾都在算计咱们,殿下,咱们快离开这里,再晚就来不及了!”
太子涵养甚好,为她倒了杯茶,眉峰轻轻蹙起:“别急,你慢慢说。”
他们原定停留在北冥之境的日期为五日左右,南苍皇室拜访妖族本就是为表达和亲的诚意,整个修真界都在期待着天下太平,所牵连的不仅仅是太子自己而已。
责任在身,若是贸然离开,也许会让先前所有为了两族和平所做的努力都付诸东流。
但阿月所带来的消息令人震惊。
阿月本就只想随意探查摸清周围的地形,结果竟意外听到了妖王手下的讨论。
他们先是嘲笑人族过于天真,主动把南苍太子送来和亲,分明就是羊入虎口,还以为这样就能换来两族相安无事,简直异想天开。
毕竟妖族的天性本就是弱肉强食,不像人族只想偏安一隅。
“妖王根本就不在乎什么两族停战,这段时间的安分守己,全都是装出来的,目的就是为了让人族放下警惕,好暗中布局。妖王正在拉拢所有散落的半妖力量收归己用,目的是彻底拿下整个修仙界,统一北冥之境和南苍大陆,让妖族成为天地间的主宰。”
阿月继续道:“殿下……他们还说,妖王他、他一直渴望着化龙!”
楚衔兰心中一惊。
真龙绝迹天地已久,是只存在于传说典籍中接近神祇的存在,哪怕在千年前也是如此。
化龙?疯了吧。
千年前的妖王要逆天啊。
“那些妖将说,妖王心底一直认定蛇本就是蛟龙的原身,而他自身便是纯血蛇妖,血脉中藏着蛟龙的潜质……可他尝试了无数次都没能成功,”阿月越说越激动,“妖王对此事颇为在意,认为是因自身血脉还不够强大才没能冲破桎梏,所以才这般疯狂地繁育后代……”
“殿下,全都是骗局!妖王想借天灵根的血脉繁衍最强大的半妖,让真龙现世!”
正说着,突然一道闷雷轰鸣!
紧接着,刀剑碰撞、灵力爆发、嘶吼惨叫声混在一起,许多道黑影落在院中,一团团血雾炸开,屋外已然大乱。
“有敌袭!”
“啊——!可恶的妖族!!”
“保护太子殿下!”
“不好。”阿月脸色骤变,第一时间反手拔出剑冲向屋外,刚出门就遇到一名试图闯入的妖族,少女眉目冷肃,手起刀落鲜血四溅,身影很快便融入了院外的混乱之中。
见此情景,楚衔兰心头一紧,下意识便要跟上去帮忙,可就在脚步挪动的瞬间,眩晕感突如其来,再一睁眼,眼前的场景已经变了。
耳边极其安静,没有混乱的厮杀。
楚衔兰背后都出了一层汗。
他茫然往四面看了看,没有一丝光照,好像处于一个阴冷潮湿的牢狱,这时候,弈尘平静的声音忽然出现在脑海中:“感觉还好吗?”
师尊的声音总能带来巨大的安全感,楚衔兰悬着的心安定了不少,连忙撩起衣袖低头看去。
还好他们这次没有被分散。
腕间的小蛇从袖口探出脑袋,蛇尾轻轻蹭了蹭他的手臂,像是在安抚,贴着肌肤传来一丝温度。
楚衔兰抬起手,与小蛇圆圆的眼睛对视。
“师尊,这里……还是千年前的幻象?”
“嗯。也许幻象产生了波动。”
楚衔兰摸了摸心口,似乎还残留着刚才厮杀场面带来的激荡。幻象太过真实,哪怕知道是假的,也犹如在现世中真实存在一般……特别是听到师祖慷慨激昂的那番话,他都有点陷进去了,觉得相当气愤。
“幻象重演无法逆转,”弈尘像是察觉到他心绪的起伏,轻声解释,“刚才所经历的一切,都是千年前真实发生过的事,我们不能干预幻象中的结果。”
“也就是说,只能看着?”楚衔兰道。
“不错。”
虽然幻象中间缺失了一部分,但看着眼前阴森闭塞的牢狱,楚衔兰心中已然能猜出期间发生了什么。
妖王觊觎太子身上的天灵根血脉,妖族人手必定早有埋伏,皇宫的人手想来也难敌众妖,现如今,太子估计也被关押在这牢狱的某处。
千年前的妖王真阴啊。
化什么龙,化条虫还差不多。
楚衔兰恨不得左手撒糯米,右手拿雄黄酒驱驱邪。
本以为两族间是诚心交好,结果还是设下连环套搞歪魔邪道,也难怪千年后的人妖两族关系一直好不起来,隔阂深重,彼此猜忌。
人族主动示好,结果吃了这样的大亏,往后又怎么可能再毫无保留地去信任妖族呢?若不是当年那场惨烈的半妖之乱逼得人妖双方走投无路,不得不放下恩怨联手应对,恐怕两族之间的矛盾永远也无法化解。
说起半妖之乱……楚衔兰皱了皱眉头。
明明到现在为止,幻象里的半妖们都表现得十分正常,那戾气的根源到底在哪?半妖之乱又是如何发生的?
总之,还是先找到太子吧。
楚衔兰四处看了看,抬手触碰面前的铁门,这一摸,手竟然直接穿了过去。
他瞳孔地震,直愣愣道:“师尊,我、我变成鬼了?”
灵光一闪,弈尘以平常熟悉的模样出现在楚衔兰身边,白衣胜雪,面如冠玉,只见他面无表情地伸出手,学着弟子的动作碰了碰那道铁门。
手掌同样毫无阻碍地穿了过去。
弈尘双眼微微睁大,难得一见地露出略带错愕的神情,那一瞬的表情很短暂,但还是被楚衔兰捕捉到了。
楚衔兰压了压嘴角,心中竟大逆不道地生出几分好笑,很难想象淡定如师尊也会因为什么而惊愕……咳咳咳。